高義良現在很煩躁。
雖然查出了真相,弄清楚了一切,可他依舊像之前那樣,進退兩難,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是該為了尊嚴,和妻子江慧萍一刀兩斷,徹底斷絕與江家的所有聯繫?
還是該忍氣吞聲,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換做年輕的時候,他或許會為了尊嚴,一走了之。
可現在,他卻沒了當年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
一是因為,江慧萍的行為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出軌,至少在肉體上從未背叛過他,只是隱瞞了一段過往,這份過錯,似乎還沒到非要決裂的地步。
二是,他如今已是省三把手,若沒有江家在背後撐腰,往後想在政壇立足,恐怕難如登天。
特別是他的老領導前段時間剛倒台。
如若沒了江家的保駕護航,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肯定不會介意來個秋後算帳,將他徹底拉下馬。
更重要的是,他還有兩個兒子。
他自己就算豁得出去,捨得一身剮,也不能拿兩個兒子的前途開玩笑。
一旦和江家鬧翻,兩個兒子的前途,恐怕會瞬間毀於一旦。
要知道,現在早已不是江逸未回歸江家的時候。
那時即便他與江家反目,兩個兒子終究是江家的外孫,老爺子就算再厭惡他,也會看在江慧萍的面子上,對兩個外孫多加照顧。
可如今江逸已然回歸,他們一家在江家的地位早就一落千丈,從從前的吃肉,變成了如今的喝湯。
如果再和江家鬧翻,選擇跟江慧萍離婚,那別說喝湯了,估計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但要是選擇原諒、選擇妥協。
高義良又感覺心裡像扎了一根刺,怎麼都覺得不舒服。
「我該如何抉擇呢?」
他深深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眼下的這個抉擇,讓他覺得比當初決定硬剛那位空降的書記,以及大鬧江家,都要艱難百倍。
就在他深陷兩難、遲遲無法做出決定之際,兜里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高義良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老同學趙德翰打來的。
雖然不知道趙德翰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是為了什麼,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沒等他開口,聽筒里就傳來趙德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老高,救救我......我被反貪局的人盯上了......」
聽到這話的瞬間,高義良整個人都愣住了,足足過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語氣急切地追問道:「老趙,你說什麼?你被反貪局的人盯上了?不可能啊,你平時過得那麼清廉,反貪局的人怎麼會盯上你?」
話音落下,別墅內的趙德翰剛想解釋,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電話就被一旁的侯亮民接了過去。
侯亮民看著電話上的『高義良』三個字,眉頭瞬間一皺。
他做夢都沒想到,眼前這個貪污上億的貪官趙德翰,竟然會和自己的老師高義良扯上關係。
就在他感到不可思議時,電話那頭再次傳來高義良的聲音:「老趙,你說話啊,怎麼突然不吭聲了?你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反貪局的人弄錯了?」
侯亮民被這話驚醒過來,看了趙德翰一眼後,清了清嗓子,說道:「老師,還是我來跟您說吧。」
「嗯?」
高義良明顯一愣,隨即很快就聽出了侯亮民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問道:「亮民,你怎麼會在老趙那裡?」
「老師,您忘了,我現在是反貪總局偵查處的處長。」
侯亮民耐心解釋道,隨後便將此次奉命抓捕趙德翰,以及在趙德翰私購的別墅內查出上億贓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沒有絲毫隱瞞。
「你說什麼?老趙他貪污了上億?」
高義良的聲音瞬間拔高,語氣中充斥著濃濃的不可置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趙向來清貧,平時省吃儉用,連件好衣服都捨不得買,他怎麼可能貪污上億巨款呢?這一定是搞錯了!」
「老師,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侯亮民的面色沉重而嚴肅:「贓款我們已經在他郊區的別墅里全部找到,人證物證俱在,沒有絲毫差錯。」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多了幾分試探:「老師,剛剛趙德翰死活都要給您打電話,請問老師,您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在這種關頭找您呢?」
聽了這話的高義良明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語氣帶上了一絲怒意:「亮民,你什麼意思?你是懷疑我和趙德翰有所勾結、懷疑我參與了貪腐?」
「老師,您別急著生氣,不是我不相信您,只是我身為反貪局的處長,必須把事情弄明白,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工作。」
侯亮民連忙開口解釋道。
「配合你的工作?」
高義良冷笑一聲,不過也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不管自己願不願回答,都必須解釋清楚。
否則任由事情發展下去,肯定會惹一身騷。
於是想了想,開口說道:「亮民,趙德翰之所以給我打電話,是因為他幫了我一個忙,當初他幫我的時候,我答應過他,以後一定會報答他,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給我打電話的吧。」
「幫忙?什麼忙?」
侯亮民趕忙問道。
「亮民,這事和趙德翰貪腐之事無關,不是你該問的。」
高義良沒有回答,而是略帶警告地說道。
「老師,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隱瞞嗎?」
侯亮民怒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趙德翰貪污的金額可是高達上億,如此巨大的數額,上面是一定會追查到底的,一旦您被這件事粘上,到時候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的高義良瞬間陷入了沉默。
足足過了許久,高義良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亮民,具體是什麼事我無法告訴你,也不能告訴你。但我只能跟你說,這事和江家有關。」
「江家?!」
這兩個字被說出的瞬間,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了死寂。
別墅內,原本還滿懷希望,盼著高義良能拉自己一把的趙德翰,在聽到江家這兩個字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癱倒在了地上。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自己被查,根本不是因為貪腐之事暴露,而是因為他得罪了江家!
一定是江家知道了他下午幫高義良牽線搭橋的事情,所以才會對他痛下殺手,借反貪局的手來收拾他,這就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報復。
否則,反貪局那麼多幹部,為什麼偏偏是侯亮民上門?
要知道,侯亮民可是高義良的學生!
派高義良的學生來查自己這個『高義良的恩人』,這分明就是敲山震虎、殺雞儆猴,只要是有點政治素養的人,都能看透其中的深意。
而電話那頭的高義良,此刻也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警醒過來。
他將眼下的一切串聯在一起,越想越心驚:「老趙突然被查,而調查他的人又是我的學生......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說,這一切都是老爺子的手筆,是江家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