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飛宇到來,江銘德連忙換了一個表情,臉上強行擠出一抹笑容:「沒什麼,我也剛到不久。」
說完,又給了一旁的張凱一個眼色。
張凱瞬間會意,連忙退出了包間,並把包間大門關緊,隔絕內外的聲音。
剛走進包間的陸飛宇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頓時輕笑一聲:「怎麼這麼神神秘秘的?還有啊,平時叫你出來玩,你都不願意,怎麼這次卻主動找我了?」
兩人都出身於上京頂級豪門,從小在大院長大,自然是互相認識。
不過礙於江家和陸家多年來的恩怨糾葛,所以江銘德和陸飛宇只能算是點頭之交,並不算很熟。
「這次找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江銘德深吸口氣,緩緩說道。
「呦,真是稀奇啊!」
陸飛宇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江大少也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我沒聽錯吧?」
在他的印象中,江銘德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別人在瘋狂打鬧的時候,江銘德在努力學習,別人在泡妞戀愛的時候,江銘德還在學習。
等到成年之後,像他這種豪門三代,大多一事無成,只能靠著家裡的資源混日子,唯有江銘德進入騰龍集團,靠著自己的努力,一路高升到了副總裁位置。
所以他想不明白,江銘德這種優秀到讓人自卑的人,到底會有什麼事,需要他這個被外界視為二世祖的人幫忙。
「別調侃我了。」
江銘德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抿了一口後,神情落寞地說道:「我已經不是什麼江家大少了。」
「不是江大少了?」
陸飛宇嗤笑一聲,說話百無禁忌,張口就是一句戳心窩的話:「怎麼?你爸跟你斷絕父子關係,把你趕出江家大門了?」
江銘德聽到這話,臉色瞬間一沉,剛想爆發,但又想到自己有求於人,於是硬生生地將怒火壓下,淡淡說道:「你說的話雖然難聽,但也差不了多少,或許再過不久,我真的會被趕出江家大門。」
「什麼?江少,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原本只是隨口調侃的陸飛宇,瞬間瞪大了眼睛:「你爸真要跟你斷絕父子關係啊?你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讓你爸這麼生氣?還是說你爸這頭鐵公雞開始下蛋了?生了一隻小雞仔,所以就拋棄你這個養子了?」
「陸飛宇!」
江銘德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怒意:「你要是還說話這麼難聽,就給我滾出去!」
雖然怨恨父親拋棄自己選擇了江逸,但他好歹也在江富國膝下待了二三十年,怎麼可能容忍陸飛宇這麼辱罵自己的父親。
「哈哈哈,行行行,我不說,我不說。」
陸飛宇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來,繼續問道:「江大少,這樣你總可以告訴我實話了吧?到底出什麼事了?」
「呼~」
江銘德深吸口氣,神色陰鬱地將酒杯重重放下,聲音里多出一絲沉重與不甘:「我爸的確有了親生兒子,不過不是現在生的,是三十年前生的。現在,我爸已經帶著他那個親生兒子回到了江家,準備讓他繼承江家的一切,包括騰龍集團。」
「臥槽?!」
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陸飛宇,頓時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這,這真被我猜對了?你爸真有親生兒子了?我沒在做夢吧?江富國這老東西,藏得也太深了!」
「陸飛宇,我說了你嘴巴放乾淨點!」
聽到老東西三個字,江銘德眉頭一皺,臉上再次浮現出不滿。
「口誤,口誤,你別放在心上。」
陸飛宇擺了擺手,然後似笑非笑地看向江銘德:「所以江大少,你這次找我,是想讓我幫你擺脫眼前的困境,對吧?」
江銘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他現在的處境異常尷尬,主動求人的話又說不出口,只能用沉默來默認。
「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自己猜。」
陸飛宇也不逼他,慢悠悠地說道:「我猜,是你爸的親生兒子回來了,所以你爸就想讓你那個弟弟繼承公司,而你這個養子,自然就成了被拋棄的對象,對不對?」
「可你不想放棄手中的權勢,也不想丟掉繼承人的位置,於是就找上了我,想請我、或者說請我身後的陸家幫忙。」
「畢竟在整個上京,能和江家比肩的豪門沒幾家,不怕得罪江家,又願意出手幫你的,更是寥寥無幾,甚至可以說,只有我們陸家一家。」
「所以,你是走投無路了,才主動聯繫上我,是吧?」
江銘德聞言,詫異的看了陸飛宇一眼。
他一直以為,陸飛宇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胸無大志的二世祖,沒想到他竟然一點都不蠢,反而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喂喂喂,你那是什麼眼神?」
陸飛宇見江銘德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頓時有些不滿:「我好歹也是在大院長大的,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以為誰都跟你妹妹江思琪那麼蠢,那麼天真,連這點事情都想不明白?」
「你說事就說事,別總是扯上我的家人。」
江銘德眉頭一皺,臉上的不耐愈發明顯。
這就是他不願意跟陸飛宇這種二世祖打交道的原因,說話口無遮攔,張口閉口就是含媽帶爹的,一點素質都沒有。
「行行行,我閉嘴。」
陸飛宇擺了擺手,終於正經了許多,而後看著江銘德說道:「銘德,我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既然你這麼信任我,那我這個當哥們的,也絕不會見死不救。你在這等我一下,我這就給我爸打電話,問問他的看法。」
江銘德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明白,陸飛宇說的這些話,多半都是場面話。
陸飛宇和陸家之所以願意幫他,不過是想看到江家內亂而已。
畢竟江家和陸家積怨已久,陸家一直都想找機會削弱江家的實力,而他現在的處境,恰好給了陸家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心裡雖然明白這些,可卻別無選擇。
因為江富國心意已決,江逸也已經回歸江家,他若是不找外力幫忙,遲早會被江家拋棄,失去所有的權勢和尊榮。
所以哪怕知道陸飛宇和陸家不是真心想要幫自己,他也只能當做不知道,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於是,他臉上強行擠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對著陸飛宇說道:「嗯,那謝謝你了,飛宇。」
「嗨,我們哥們倆,說這些就見外了!」
陸飛宇拍著胸脯,一臉豪爽地保證道:「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只要是我、是我們陸家能幫上忙的,絕不含糊!」
說完,他站起身,朝包間外走去:「你先在房間等我一會,我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我相信我爸會很樂意幫你的。」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銘德見此,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候。
大約十分鐘後,陸飛宇重新回到了包廂,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銘德,剛剛我給我爸打了電話,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好消息?壞消息?」
江銘德眉頭一皺,心中泛起一絲不安,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說道:「先聽壞消息吧。」
「壞消息就是,我爸說,他雖然願意幫你的忙,但可能幫不上你的大忙。畢竟你也知道,你爸的騰龍集團有多龐大,我爸的那家小公司,可鬥不過騰龍集團。」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爸說,雖然他幫不上大忙,但我大伯肯定能幫上你的忙。」
陸飛宇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快速回道。
「你大伯?」
江銘德念叨一句,隨即凝重開口:「你是說,陸聞,陸副部長?」
身為江家子弟的他,對陸聞可不陌生。
知道相比陸飛宇的父親陸城,陸聞才是陸家真正的核心人物,不管能力、手段、情商都是頂尖的存在。
當年要不是被陸城坑了一把,耽誤了前程,以陸聞的背景和能力,恐怕也能像江富民一樣,坐上難以想像的高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止步於副部級。
可就算如此,陸聞這個副部級,也絕非普通的副部級。
有陸家的加持,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和人脈,陸聞所能動用的能量,恐怕連一些正部級官員都無法比擬。
若是能得到陸聞的幫助,他未必沒有機會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沒錯,就是我大伯陸聞。」
陸飛宇點了點頭,同時臉上浮現出一抹神秘笑容:「而且我爸還說了,別人可能不會真心幫助你,但我大伯絕不會敷衍了事。」
「哦?」
江銘德一愣,臉上滿是疑惑,不明白陸飛宇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以後你就知道了。」
陸飛宇呵呵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好了,別想那麼多了,你現在跟我去陸家一趟吧,我大伯和我爸都想見你一面,具體的事情,他們會跟你細說。」
說完,他也不給江銘德回應的機會,轉身就朝外面走去。
江銘德看著陸飛宇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劇烈的糾結。
他知道,一旦自己跟上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言。
一邊,是覺得自己被江家撫養長大,深受江家大恩,自己不該做出這種吃裡扒外的事情。
另一邊,卻是對權勢的極度渴望,以及不甘失去繼承權的滔天憤怒。
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臉色不斷變化。
最後,對權勢的渴望,終究是戰勝了內心的愧疚,他猛地站起身來,眼神變得一片堅定:「爸,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偏心了。明明我也是你的兒子,明明我為江家付出了那麼多,可你卻為了江逸,毫不猶豫地剝奪我的繼承權,是你先對不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