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原本沸騰的技術部辦公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剛剛還沉浸在薪資翻倍狂喜中的人們，此刻一個個笑容僵滯，臉上漸漸浮現不可置信之色。
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有一名資深代碼員從這個晴天霹靂般的噩耗中回過神來，他嘴唇哆嗦著，連聲音都變了調：「主管，你沒跟我們開玩笑吧？江董真要在三天內，裁掉公司一半員工？」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跟你們開玩笑？」
趙天華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噩耗被徹底證實的那一刻，技術部所有的歡呼雀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驚恐。
這意味著三天之後，在場的諸位至少有一半要捲鋪蓋捲走人。
在這種無差別的斷頭台面前，哪怕是那些平日裡技術精湛、對自己業務能力極其自信的骨幹，此時也開始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也在裁員名單中。
而那些本就混吃等死的人，更是一臉絕望。
他們心裡清楚，一旦裁員名單出來，自己肯定會在上面。
一時間，那些覺得自己會被裁的員工，頓時氣急敗壞地低聲咒罵起來。
「媽的，老子還以為江逸當了董事長，會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多關照一下我們這些老同事，沒想到這小子一穿上西裝就翻臉不認人，剛上任就拿老熟人開刀，真特麼是個冷血動物！」
「誰說不是呢，都說人一旦發達了就會忘本，江逸估計就是這種人！」
「唉，以前王宏才針對他的時候，我好歹沒有落井下石，現在反手就砸我們的飯碗，白眼狼一個！」
「就是，我以前看他趕項目可憐，還順手幫他帶過幾次外賣呢，早知道他下手這麼狠，當初就該讓外賣員在裡面吐口口水！」
「他要是真把我裁了，我肯定把他掛到網上去，讓所有人看看，這位江董是怎麼過河拆橋、虐待老員工的！」
聽著耳邊這些不堪入耳的詆毀與叫罵，站在辦公區正中央的趙天華，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當了這麼多年部門主管，哪能看不出這群人的底細？
此時擱這拍桌子罵娘的，全都是平時技術最爛、最喜歡在伺服器維護時偷懶的害群之馬。
這群廢物知道自己過不了考核，橫豎是個死，索性在這裡破罐子破摔、肆意妄為。
趙天華冷冷掃過這幾人，默默把他們的樣貌、名字記在心裡，並打定主意，等下就把這幾人寫進裁員名單里。
與此同時，辦公樓另一側的編輯部。
總編彭慶生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回辦公區。
他剛踏進大廳，原本正審稿、催更的十幾名責編便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彭哥，御前會議開完了？咱們那位新官上任的江董，是不是有什麼新指示啊？」
「聽說新董事長以前是技術部的技術大牛，是不是要給我們編輯部研發什麼全新的智能催更系統啊？」
彭慶生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充滿朝氣，對自己滿眼信任的部下，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原先的西紅柿小說網，雖然體量不大，但對編輯卻是出了名的好，除了基礎底薪，還有績效和分成。
正因如此，底下的這群編輯才會跟打了雞血一樣，一年365天連軸轉，哪怕深夜躺在床上都還在瘋狂閱稿、跟作者聊大綱，就是為了能從垃圾堆里淘出一本能賣出版權的精品神作。
可如今，江逸的一通改革，卻無情地剝奪了這一切。
AI算法取代人工審核、全面放開簽約門檻、取消所有績效和分成，只留固定死工資。
這哪裡是改革，分明是直接斷了所有編輯的財路！
眼前這群人，都是他當年四處奔走，好不容易挖來的嫡系精英。
既是上下級，更是並肩打拼的兄弟。
如今要由他親口宣布這份『死刑通知』，他心裡屬實不忍。
「彭哥，你這臉色怎麼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到底出什麼事了？」
一名資深主編敏銳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語氣也嚴肅起來。
「唉~」
彭慶生重重長嘆一口氣，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咬牙開口：「兄弟們，公司新的戰略安排下來了，接下來的消息衝擊力很大，你們聽完一定要穩住，別衝動。」
「到底怎麼了啊彭哥？神神秘秘的，您別嚇唬我們啊。」
彭慶生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江董剛剛敲定新規，網站算法全面升級，同時徹底放寬簽約門檻。以後只要內容不違規，那不管文筆有多爛，情節有多俗，都必須在半小時內通過簽約審核！」
「什麼？降低簽約門檻？！」
主編大廳里瞬間響起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其中一名編輯當場就毛了：「彭哥，這開的什麼國際玩笑？如果真按這個規矩來，那以後豈不是隨便一個作者端一盆屎上來，我們也得給他通過？」
「是啊，這個規定也太草率了，如果真讓所有書都通過簽約審核，那以後網站還怎麼保證精品率？沒有精品作品，讀者憑什麼留在西紅柿小說網看小說？」
「唉，聽說新董事長是搞技術出身的，搞技術的人，向來對他們那些冰冷的智能算法有著一種近乎謎汁的自負，覺得代碼能代替人腦，覺得技術能彌補一切。」
「彌補個屁！說得好聽叫技術革新，說難聽點，這不純粹是外行指導內行，拿公司的前途在開玩笑嗎？！」
編輯們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憤懣與抗拒。
在他們的傳統認知里，放開門檻意味著他們的工作量會迎來幾何倍數的恐怖暴增，每天要在一堆錯字連篇的廢稿里審核，這無疑是一場災難。
「好了，都給我閉嘴，聽我把話說完！」
彭慶生猛地一拍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靜：「這只是第一條。關於我們編輯部，還有一條更狠的死命令，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眾人瞬間噤聲，一顆顆心直接懸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地盯著彭慶生。
彭慶生深吸口氣，最後閉上眼睛，從牙縫裡吐出那個殘酷的消息：「江董剛才已經正式下達通知，從下個月起，西紅柿小說網將全面取消所有編輯名下的作品流量分成和季度績效獎金，改為……固定死工資結算。」
「不過固定工資翻倍，其它福利也全面對標大廠！」
「什麼？！」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在所有編輯耳邊炸響。
要知道，在這個寸土寸金的魔都，西紅柿文化傳媒給編輯開出的基礎底薪只有區區五千塊錢。
而在場這些老編輯，在魔都基本都有車有房。
他們的錢哪來的？
不就是靠著績效和分成嗎？
只要手底下能出一部日銷破萬的現象級神作，編輯拿到的分成提成甚至能比底薪高出十倍、數十倍！
那才是他們熬夜審稿、拿命拼搏的真正動力源泉！
而現在，江逸一句話就要砍掉分成和績效，這跟直接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他怎麼敢這麼做？他怎麼可以這樣喝創作者和編輯的血啊！」
一名老編輯氣得臉色漲紅，渾身發抖：「把簽約門檻放低，增加我們的工作量就算了，現在連我們的分成都要一刀切掉？底薪翻倍？就算他把底薪翻到一萬又能怎麼樣？一萬塊在魔能幹什麼？連特麼每個月的房貸都不夠繳！」
「這是剝削！這是最無恥的資本掠奪！」
「不行，老子不服，老子現在就要去辦公室找董事長！」
「我倒要當面問問他，他一個技術員出身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敢騎在咱們整個編輯部的脖子上拉屎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