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資源部。
這個執掌著全集團數萬人生殺大權的樞紐部門,向來是每個大廠員工又敬又怕的深水衙門。
此刻,身為騰龍集團人事資源部總監的沙慧蘭,卻死死皺著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辦公桌前站著的身影,聲音壓得極低:「趙秘書,這......真是董事長的命令?連個內部調查的流程都不走,就直接把人給開了?」
「沙總監,你是在質疑董事長的決斷,還是在質疑我傳錯話了?」
趙飛鵬面色一沉,連語調都冷了三分。
在領了江富國的命令後,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人事總監沙慧蘭,將董事長江富國的命令傳達下去。
只是他沒想到,沙慧蘭竟然還敢質疑自己。
察覺到趙飛鵬的語氣不對,沙慧蘭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解釋道:「趙秘書,您誤會了,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質疑董事長和您的命令啊。」
「只是趙紹明畢竟是魔都區域的大管家,統管這麼大一攤子資產,無緣無故地將他調任甚至開除,在集團合規流程上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我就是想私下跟您探個底,等會找他談話時,該用什麼理由跟他說調任的事。」
「呵呵。」
趙飛鵬冷笑一聲:「沙總監,你在騰龍待了這麼久,該懂這裡的規矩。董事長的話就是鐵律,他怎麼安排就怎麼來,你沒必要糾結合不合規。」
「至於調任的緣由嘛......」
他稍作停頓,語氣透著幾分深意:「他要是追問,你就告訴他,想想今天在智運A座得罪了什麼人。他一聽自然就懂,也不會再為難你。」
「我懂了,趙秘書,我這就去安排。」
沙慧蘭神色一斂,不敢再多言。
她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心思自然通透,一下子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明白趙紹明是得罪了大人物,才被調離崗位的。
「嗯,速度要快。下班之前,我不想在集團的打卡系統里,看到這幾個人還掛著職。」
趙飛鵬不容置疑地丟下這句話,隨後轉身離去。
目送趙飛鵬離去的背影,沙慧蘭不敢耽擱,立刻起身調出對方給到的那份黑名單。
她逐份翻閱檔案,當看到技術部劉子安的資料時,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邪了門了,這個劉子安到底是得罪了哪尊大人物?上個月才剛拿了績效A的優秀考評,這個月居然直接要被開除?而且他的職位這麼低,是怎麼進入董事長的法眼的,真是不可思議。」
疑惑歸疑惑,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沙慧蘭常年身居人事高位,深諳職場生存法則。
既然是董事長敲定的處置名單,那根本輪不到她質疑對錯,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完美辦妥此事。
她快速調取劉子安以及另外兩名管培生的全部入職資料,逐一核查三人的考勤記錄、出差報銷明細、工作檯帳,甚至翻遍了所有日常工作郵件與溝通記錄。
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找出三人的違規記錄,為這次開除提供一個完美的緣由,規避勞動糾紛。
不到半個小時,三份證據完整、足以讓三人徹底身敗名裂的解職處分檔案,便被她整理完畢。
沙慧蘭合上檔案文件夾,片刻不敢耽誤,徑直朝著騰龍技術中心的物業部趕去。
此刻,物業部總經理辦公室。
還不知道有大事發生的趙紹明,正四平八穩地坐在老闆椅上,悠閒地品著今年剛下來的極品龍井。
可當手下慌慌張張推開大門,匯報說人事總監沙慧蘭親自找上門來的時候,趙紹明端著茶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人事部和我們物業部,平時八竿子也聯繫不上,今天沙總監怎麼會突然來找我?」
趙紹明心中隱隱升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可人都已經到門口,躲是躲不過去,於是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對著手下吩咐道:「快,把沙總監請進來,就說我在辦公室恭候多時了。」
「好的,經理。」
手下員工連忙點頭,退了下去。
一分鐘後,沙慧蘭面無表情地走進辦公室。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趙紹明,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忙不迭地迎了上來,笑呵呵地打著招呼:「哎呀,沙總監,今天是什麼風,竟把您這位大忙人吹到我這小小的物業部來了?真叫我這蓬蓽生輝啊!」
「趙經理客氣了。」
沙慧蘭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跟趙紹明過多寒暄。
深知趙紹明得罪了大人物的她,可不敢和對方有過多牽扯,只想趕快把事情解決,然後走人。
見她這般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趙紹明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試探著問道:「沙總監,看您神色嚴肅,想必是總部有重大決議要傳達吧?」
「確實有重大的決議要當面通知你,趙經理,坐吧。」
沙慧蘭在趙紹明對面坐了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說道:「就在半個多小時前,董辦的趙飛鵬秘書,親自去了一趟人事部。」
「趙秘書?!」
趙紹明心裡咯噔一聲,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沙,沙總監,趙,趙秘書找您做什麼?!」
別人不知內情,他自己卻心知肚明。
自己剛捲入兩位少爺的紛爭,不用想也知道,趙飛鵬去找沙慧蘭,肯定是為了智運A座那檔子事。
「趙經理,看你表情,應該是猜到了什麼,所以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沙慧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緩緩翻開文件夾,直接宣讀了江富國的決議:「趙經理,鑑於你在魔都區域物業管理期間,嚴重違反集團大宗業務簽署流程,消極執行董事長辦公室最高督辦指令,現經集團決議,即刻免去你魔都物業部一切職務,即刻生效。」
「當然,集團念你是老員工,給你留了兩個選擇。」
「第一,收拾行李,啟程前往西疆省物業部,擔任西疆省物業部經理。」
「第二,主動提交離職申請,集團將嚴格按照勞動法,足額支付所有離職補償金。」
「好了,趙經理,該如何選擇,看你自己了。」
這話一出,如同一道驚雷般在趙紹明耳邊炸響,震得他眼冒金星,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才緩過神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乾澀顫抖:「沙總監,這,這真是董事長的命令?」
「趙經理,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沙慧蘭無語道。
「呵呵......」
聽到這話,趙紹明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他苦笑一聲,滿臉絕望地說道:「在那位江董沒現身之前,集團上下,包括我在內,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江副總裁才是集團的太子,是集團未來的繼承人。」
「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江副總裁根本不是什麼繼承人,他和我一樣,都是隨時可以被捨棄的邊緣人!」
「那位剛回歸的江董,才是董事長真正認可的太子,是騰龍集團未來真正的掌舵人!」
說到這,他滿臉懊悔,聲音苦澀:「都怪我鼠目寸光,狗眼看人低,竟覺得那位江董不過是個剛被認回來的私生子,根本鬥不過江副總裁,以至於站錯隊,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話音落下,趙紹明臉上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悔恨。
沉默良久,他看向沙慧蘭,輕嘆道:「沙總監,我選第一條路,我去西疆任職。」
「麻煩您幫我給趙秘書帶句話,多謝董事長手下留情,沒有直接將我開除,還給我留了一條生路。先前之事是我趙紹明有眼無珠,以後定當以此為戒!」
自古以來,奪嫡站錯隊,都是萬劫不復的事情。
可江富國卻看在他多年功勞的份上,並沒有直接開除他,而是將他調離了崗位,所以他心中沒有半分怨恨,只剩感激。
「可以,我會如實轉達。」
沙慧蘭點頭應下,隨即壓不住心底的好奇,順勢問道:「不過趙經理,你口中反覆提及的這位江董,到底是何方神聖?聽你的意思,他似乎是集團新定的唯一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