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瞬間就被高啟明否定。
以他對父親高義良的了解，父親絕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對江家做出這種自尋死路的忘恩負義之舉。
可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他又想不出其它理由，所以毫無思緒的他只能再次開口：「啟強，爸剛才跟你說這些的時候，有沒有交代過他為什麼要私下向陸家問好？」
「說了，爸說外公那邊最近想跟陸家緩和關係，這才特意托他代為轉達問候的。」
高啟強如實回答。
「緩和關係？！」
聽到這四個字，高啟明差一點直接冷笑出聲。
因為他知道，江家想要緩和關係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一來，大舅江富民已經身居國家級副職高位，家族權勢早已穩壓陸家一頭。
就算要低下頭來求和，那也是陸家來求江家，而不是江家湊上門去。
二來，隨著江逸風光回歸江家，家族有了真正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再無任何後顧之憂的江家，更不可能放過陸家這個生死宿敵。
所以……
父親說『江家想要和解』，這純粹是騙小孩的鬼話。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高啟明死死咬著牙，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高居省委要職的父親，為什麼會在兩家決戰的最關鍵時刻倒向陸家？
毫無頭緒之下，他決定給大舅江富民打個電話，探探江家那邊的口風，等摸清事情的全貌再做打算。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誕生的下一秒，高啟明渾身一震，再次強行剎住了車。
「不行，絕對不能給大舅打電話！」
高啟明在心裡瘋狂告誡自己：「大舅身為國家級領導，政治敏感性極強，我要是出言試探，他一定會發覺什麼！」
「現在爸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倒向陸家還沒完全坐實……萬一我這通電話打過去弄巧成拙，招來大舅他們的懷疑，那我們高家就真要萬劫不復了！」
絕了給大舅、小舅打電話的心思後，高啟明眼神閃爍，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母親身上：「既然不能驚動舅舅們……那就只能給媽打個電話了，也許老媽知道一些隱情！」
一念至此，他立刻對著聽筒里的弟弟厲聲叮囑：「啟強，你現在給我聽好了，接下來我會給媽打個電話試探口風，搞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在我給你回電話之前，你絕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私下把陸飛宇約出來，聽到沒有？！」
「哥……那爸之前鄭重交代給我的那件事……」
高啟強語氣猶疑地請示。
「先放在一邊別管！」
高啟明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冰冷：「現在我們拿不準向陸家『問好』到底是爸自己的算盤，還是江家高層的決策！」
「如果是外公和舅舅的意思，那你只管照做。可要是爸背著江家私下搞小動作……那我們兄弟倆，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接下來該站在哪一邊了！」
「該......該站在哪一邊？！」
高啟強咽了咽口水，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是啊……」
高啟明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低沉得可怕：「如果這純粹是爸個人的倒戈叛變……那我們就得想清楚，到底是站在親生父親這邊投奔陸家，還是站在外公和江家這邊圍剿父親。」
說到這兒，高啟明眼底閃過一抹絕望。
因為他心裡清楚，無論他選擇站哪一邊，他引以為傲的政治前途都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如果選擇站在父親這邊，那就是徹底背叛了栽培他的江家。
以外公和大舅手握的潑天權勢，真要是雷霆震怒下來，他高啟明別說繼續向上晉升了，能不能保住身上的烏紗帽，都是個未知數。
可要是選擇站在外公和江家這邊……
他也同樣討不到半點好！
因為父親一旦背叛江家，勢必會付出慘痛代價，輕則被調去清閒崗位，重則被雙規帶走。
無論哪種結果，都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父親這座靠山。
沒了省委高層的強力幫襯，他高啟明想在官場這片刀光劍影里繼續走下去，無異於寸步難行。
「哥……那……那我們到時候到底該站在哪一邊啊？」
高啟強被這突如其來的家族劇變給嚇懵了，結結巴巴地問。
「你先別慌，等我先找媽搞清楚前因後果，再做決定也不遲！」
高啟明沒有盲目下結論：「你現在在那邊耐心等候，等我得到確切消息，我會立馬給你打電話。」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而後找出了母親江慧萍的號碼。
看著母親的私人通訊，高啟明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也不知道老媽到底知不知內情……不管了，先探探她的口風再說！」
嘀咕完，他果斷撥通了電話。
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母親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啟明啊，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媽？你的聲音怎麼啞成這樣了？是最近降溫不小心感冒了嗎？！」
高啟明何其精明，瞬間就從聲音聽出了不對勁。
「沒有感冒，就是最近遇到了點糟心事，心裡堵得慌，上火了。」
電話里的江慧萍極力克制著情緒，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糟心事？上火？！」
高啟明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趕忙追問：「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說，沒準我能幫你分擔一些。」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下來。
這個沉默並非沉默幾秒，而是足足沉默了一兩分鐘。
見母親始終不願說話，高啟明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知道母親的反常，絕對與父親高義良脫不了干係，否則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又過去半分鐘，江慧萍終於開口：「啟明，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好好工作就行，不用管我。」
「媽，我都三十多歲了，已經可以處理家裡的事情了。」
高啟明一臉無奈：「況且你是我的親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個當兒子的，如果連自己親媽的煩惱都無法解決，那我還配當這個兒子嗎。」
「啟明......」
電話里的江慧萍顯然被兒子的孝順打動，遲疑了良久，這才啞著嗓子問：「你……真的非要聽不可嗎？」
「當然了媽，你快跟我說說吧。」
高啟明見母親終於鬆口，急得連忙催促。
「好，你和啟強也都成家立業了，有些骯髒的醜事，是時候讓你們兄弟倆知道了。」
江慧萍帶著無盡悲切與恨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我之所以心事重重，是因為我發現你爸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家庭，更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