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遠在魔都的江慧萍立刻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身旁的江逸。
「小逸,電話里的內容你也聽到了吧?」
「嗯,聽到了。」
江逸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震驚。
他也沒想到,姑父高義良會真的倒向死敵陸家,而且倒得如此乾脆,甚至臨了還要拉著小兒子一起下水。
「小逸,姑姑問你,你爸他們到底有沒有跟陸家緩和關係的打算,有沒有讓高義良私底下向陸家問好。」
江慧萍大聲問著,一把將手機湊到了江逸的嘴邊。
「姑姑,表哥,我拿性命發誓,我從來沒有從我爸和大伯口中聽到過這個消息。」
江逸眼神沉靜,斬釘截鐵地回道。
「小逸……那會不會是大舅和小舅他們在決策時,故意瞞著沒跟你說?!」
電話那頭的高啟明依舊有些不死心。
說到底,高義良是他的親生父親,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跟父親反目成仇。
「表哥,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當著你的面給我爸打個電話,親自問問他是否交代過這件事。」
江逸看著依舊不信的表哥,重重嘆了口氣。
「這......」
高啟明猶豫了片刻,最後凝聲道:「行,小逸,你打吧……按免提,我就在聽筒這頭聽著!」
高啟明知道,一旦江逸打了這個電話,父親高義良倒向陸家的消息,就會瞬間傳入江家一眾長輩耳中。
向陸家打招呼這事,假若真是江家高層的暗中授意,那一切尚有轉圜餘地。
可要是江家毫不知情,那父親就將事發,迎來滅頂之災。
當然......
即便今天江逸不打這通電話,這個消息也絕對瞞不住。
因為以他對母親的了解,知道母親是斷然不會允許父親在這個骨節眼上背刺江家。
「好,表哥,你等我一下。」
坐在車後排的江逸重重點頭,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父親江富國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江富國低沉的聲音:「小逸,這次打電話過來又是有什麼事啊?對了,你姑姑那邊怎樣了?沒鬧出什麼人命關天的大事吧?」
「爸,你放寬心,姑姑這邊一切平安,事情已經處置妥當了,我們現在正坐車趕回酒店的路上。」
江逸如實匯報。
「那就好。」
江富國似乎鬆了口氣,緊接著又好奇問道:「那你打電話給我,是為了......」
「爸,是這樣的。」
江逸長話短說,將姑父高義良強令小兒子高啟強今晚約見陸飛宇、並代向陸家問好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電話那頭的江富國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整整過了半分鐘,聽筒里才傳來江富國沉痛而又憤怒的聲音:「小逸,你說的句句屬實?你姑父真的安排了啟強私下聯繫陸家?甚至還主動向陸家問好?」
「嗯,這是啟明表哥親自在電話里跟我溝通的。」
江逸重重點頭:「現在啟明表哥就想問你一句,姑父向陸家示好,到底是你們的決定,還是姑父自己的決定。」
「小逸,你身在江家,應該比誰都清楚,如今江家的權勢早已穩穩壓制了陸家,手頭上更是掌握了能將陸聞徹底扳倒的鐵證,在這個勝負已分的骨節眼上,我們江家怎麼可能向垂死的陸家低頭言和?!」
江富國微微嘆了口氣,輕聲答道。
「也就是說……姑父的那些話,全是拿來矇騙啟強表哥的藉口,家族壓根就沒有跟陸家和解的打算?!」
江逸一針見血地追問。
「沒錯!」
電話中的江富國想都沒想就回道:「我們江家過去不可能向陸家低頭,現在不可能,以後更不可能!」
「我明白了。」
江逸吐出口氣,而後低下腦袋,對著姑姑手上的手機輕聲道:「表哥,你聽到了吧?我爸他們根本沒這個安排,向陸家問好,只是姑父的私人行為。」
「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
電話里傳來了高啟明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
隨著江逸的這通電話,他已經可以徹底確認,父親的確是背叛了江家,而且還想拉著弟弟高啟強一起下水。
想通這一切,高啟明的心頭被無邊的憤怒與絕望吞噬。
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如果不去主動勾結陸家,江家肯定會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父親一馬。
雖然烏紗帽可能不保,但人身安全肯定是沒問題。
可隨著父親徹底背叛江家倒向死敵,別說頭頂上的烏紗帽了,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成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啟明,你小舅的話你也聽清了吧?!」
這時,江慧萍對著手機冷冷開口,眼眶通紅:「到了這個份上,你難道還要執迷不悟,去維護你那個虛偽至極的父親?」
「媽……我沒有維護他。如果我要維護他,今天我就不會打這通電話暴露一切。」
電話里傳來高啟明悲切哽咽的聲音:「我只是想不明白,爸為什麼會變成如此模樣,我記得他以前明明是一個公正廉明、滿身正氣,有理想、有抱負、有原則、有底線的人,怎麼會墮落到如此境地呢?!」
「啟明……權力是會腐蝕人心的,人都是會變的。」
江慧萍聽到兒子的哭泣,眼角也滑過一抹哀傷:「或許,早在那個野女人走進他生活的那一天起,你爸就已經徹底墮落了,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高義良了。」
「是這樣嗎……」
高啟明喃喃自語,似乎陷入了迷茫。
足足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問道:「媽,關於爸的事,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只想最後問一句,家族……準備怎麼處置他?!」
「怎麼處置他?!」
聽到兒子的這句問話,江慧萍渾身一震。
她剛想說讓高義良付出慘痛代價,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
那是與她同床共枕、風雨同舟了整整三十年的丈夫啊。
哪怕高義良對她冷酷無情,對江家不忠不義,可真要她親口下達判決,把這個男人送上絕路,她真的能狠得下這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