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高義良自己否定。
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他不相信江家會如此無情、如此不理智。
他高義良好歹也為江家任勞任怨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江家要對付他和高曉鳳母子，那也必然是等他和江慧萍徹底離婚之後，才有可能在暗中出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當了江家三十年的女婿，知道江家太多秘密。
以江家一貫求穩務實的做事風格，斷不可能在這個骨節眼上把他往死里逼。
畢竟狗急了還會跳牆，萬一逼得太兇，難道江家就不怕他高義良一怒之下豁出去，徹底投靠陸家，甚至將江家的全部秘密雙手奉上？
「可如果不是江家動的手，那在魔都這塊地方，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高義良眉頭緊鎖，感覺前方一片迷霧，連他都有些看不清。
然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直坐在主駕駛位置上的秘書張晨卻突然轉過頭來，低聲提醒道：「高書記……飛機起飛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您看我們是不是該下車進航站樓過安檢了？」
「這麼快？」
高義良猛地驚醒過來，看了眼時間，發現離飛機起飛就剩四十分鐘的時間。
「書記，您要是還有要事沒處理完，我可以幫您將機票改簽到下一班。」
張晨跟了高義良多年，一眼就看出領導心事重重，立刻體貼入微地建議道。
然而，高義良卻沒有回答改簽的事，而是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冷不丁地拋出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小張，在我們回魯省之前，我先問你一個歷史問題。」
「書記您說，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張晨連忙直起腰板表態。
「你說……當年諸葛孔明六出祁山、北伐中原，為什麼最終會功虧一簣、抱憾身亡呢？」
高義良開口，問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此時此刻，高義良覺得自己就跟當年的諸葛亮一樣，明明神機妙算地安排好了一切，可結果卻是功虧一簣。
「額……為什麼失敗？！」
張晨被問得滿臉驚愕。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這位頂頭上司，為什麼會突然問這麼一個問題。
不過領導既然問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高書記，我覺得諸葛亮北伐之所以功虧一簣，最核心的原因還是蜀漢的綜合國力遠遠落後於曹魏。北伐過程中雖然取得了一些局部戰果，但也極大消耗了蜀國的國力。」
「嗯……確實如此啊。」
高義良深以為然地點頭，而後發出一聲長嘆：「在絕對的硬實力面前，哪怕是諸葛亮這種智若如妖的奇才，也終究無法逆天改命啊！」
說到這，高義良心中的悲涼感愈發強烈。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撐著蜀漢的諸葛亮，而江家就是國力雄厚的曹魏。
哪怕他機關算計，在絕對實力面前，也翻不起風浪。
想到這兒，高義良又嘆了口氣：「小張啊……你說，個人力量真就這麼有限？否則擁有諸葛亮的蜀漢，為什麼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滅亡？」
「高書記，我覺得……個人力量確實極其有限。」
張晨拿不準高義良到底想聽什麼，只能坦誠地回復道：「諸葛亮就算再聰明、再神算，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人只要是在算計，就總有機關算盡的時候。所以哪怕蜀漢有諸葛大才，敗亡也是必然。」
「什......什麼？！」
高義良聽了這話，頓時愣住了：「小張，你剛剛說什麼？！」
「呃......我說蜀國敗亡是必然的......」
張晨被領導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
「不是這句，是前半句！」
高義良扯著嗓子低吼。
「前半句？！」
張晨咽了口唾沫，連忙回憶道：「我說……諸葛亮雖然智若如妖，但……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高義良喃喃自語，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足足過了好一會，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他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先前他的所有推演，都基於一個鐵律般的前提，那就是他高義良沒有背叛江家！
如果他僅僅是因為私生活出軌背叛了妻子江慧萍，那江家哪怕震怒，也會看在他為江家任勞任怨三十年的份上，留他一條生路，絕不可能在沒離婚前痛下殺手。
可問題是……他已經徹底背叛了！
就在不久前，他背著所有人給小兒子打了那通電話，安排了小兒子向陸家問好之事。
假若小兒子幫著隱瞞，江家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已經倒向陸家。
「也就是說......問題出在了啟強身上？！」
高義良死死咬著牙關，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啟強雖然是我的兒子，而且為了讓他保守秘密，我還許諾讓他的朋友進入省辦公廳工作，但我唯獨忘了，啟強是慧萍一手帶大的！」
「那孩子雖然不成器，可骨子裡向來重情重義，他一定是猜到了我想倒向陸家，所以……轉頭就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慧萍。」
「慧萍一旦得知我要背叛江家，勢必會在第一時間轉告給整個江家高層！」
「正是因為江家知道我要倒向陸家，才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對曉鳳動手！「
想通這致命一環的高義良，背後驚出一層冷汗。
原以為安排小兒子向陸家問好，是自己給自己安排的後路，可沒想到現在卻變成了絕路。
如今江家已經知道他準備倒戈，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高義良猛地驚醒過來，眼中閃過一抹狠辣與決絕：「既然啟強那條線不能用了，那我只能親自聯繫陸家，現在只有完全投靠陸家，我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