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東境,雁回州邊界。
這裡本不是玄天聖地直接轄下的地界,卻偏偏成了這一夜魔潮外溢最凶的一處地方。
因為三道外層裂縫在這裡同時裂開。
魔氣順著州界沖入山嶺,連綿百里的林海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雁回州本地幾宗修士、仙盟外圍巡守、邊城守軍盡數上陣,可面對那如黑潮一般湧來的魔物,依舊節節敗退。
一頭高階魔王橫在最前方,背後數十頭魔將壓陣,再往後,是看不到盡頭的魔兵黑潮。
這種陣勢,足夠直接踏平一州邊防。
「撤!先撤進第二道州防線!」
一名仙盟巡守紅著眼怒吼。
可他剛吼完,一頭雙翼魔王便已振翼而起,黑氣裹挾著腥風,狠狠撲向州防線中央那座主陣眼。
一旦陣眼碎掉,整片雁回州邊界就會徹底失守。
絕望,就像大山一樣壓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忽然有一點黑影放大。
交戰中的雙方根本無暇顧及。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感覺頭頂一沉,巨大的壓力讓他們停下了手中的拼殺。
只見一座真正的大山,自天上壓下來了。
轟——!
一方黑碑,從九天之上,轟然墜落!
直接砸進了魔潮最中央,整片戰場都狠狠一顫。
那頭剛剛振翼撲起的高階魔王,甚至連轉向都來不及,便被那碑壓得雙翼齊斷,嘶吼著砸回地面。
再然後,是大片大片的魔兵魔將,被碑勢當場碾爆。
血霧炸開,黑氣翻卷,整片雁回州邊防像是被人硬生生按停了一瞬。
「那是……」
「碑?!」
「是顧首座來了,我們有救了。」
有人失聲。
而更快認出那股氣息的人,已經眼神狂震。
因為整個九州如今最出名的,不是劍,不是印,不是鍾。
就是碑。
一方隨著顧長淵而動的黑碑。
下一瞬,一道黑袍身影落在碑頂。
風吹過衣擺,獵獵作響。
顧長淵立在那裡,抬眼看了一眼前方州界,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這片已經快爛掉的戰場,在他眼裡也只是需要抬手清掉的一片污泥。
那頭高階魔王剛從深坑裡嘶吼著爬起,顧長淵便已一掌按碑。
嗡!
鎮淵碑震鳴。
一道道古老鎮紋自碑身之上鋪開,像巨鎖一般橫壓四方。
先前還在翻滾的魔潮,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掐住了脖子,整體都凝滯了一瞬。
然後,鎮壓落下。
砰砰砰砰!
數十頭高階魔將當場炸開。
那頭高階魔王更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暴怒嘶吼,下一瞬,頭顱便被鎮紋生生碾爆。
血肉橫飛。
邊界線上,所有守軍與修士全都呆住了。
他們準備不懼傷亡的拼掉一批人、再勉強守住陣眼。
而顧長淵一落下,洶湧的魔潮,直接被碾碎了。
這便是差距。
差得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顧首座……」
一名本地宗門長老喃喃出聲,嗓子有些發乾。
他以前也聽過顧長淵的名字。
但在他的印象里,那個人更多是「玄天聖地暗中的守淵首座」。
可今天他才明白,什麼叫暗中。
因為過去他們沒親眼看見,所以根本不知道,這個名字真正落下來時,會有多重。
顧長淵站在碑上,抬手一揮。
鎮淵碑再震。
原本已經開始沿州界向內蔓延的黑色魔氣,竟被硬生生往回壓了回去!
這一幕,比剛才鎮殺魔王更嚇人。
魔氣不同於其他,魔兵魔將還能殺。
可污染了魔氣這種東西,一旦蔓延開來,最難處理。
往往一地被染,幾十年都清不乾淨。
可現在,顧長淵竟連那些已外泄的魔氣都能鎮住。
這說明他鎮的,從來不只是簡單的魔潮。
而是整個魔淵的髒與惡。
仙盟援軍在此刻也終於趕到。
為首那名鎮魔司修士剛一落下,便看見了那幅畫面:
鎮淵碑如大山聳立。
一州之魔潮,被他一個人生生阻截。
那名仙盟修士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片刻後才低聲喃喃了一句:
「這就是顧長淵?」
直到親眼見到這一幕,他們才真正明白,仙盟為什麼會在大會上為空出那張主位。
不是抬舉他。而是實至名歸。
不久後,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往外傳播。
雁回州並未失守。
州界防線已穩定。
顧長淵一碑壓平三道裂縫。
消息越傳越快,越傳越離譜。
雁回州防線上的人,也在越來越多人跪下行禮時,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感覺。
顧長淵不是來救一宗。
不是來救一城。
他是以一人之力,鎮壓一洲之魔潮。
也就在這一刻,很多人才真正明白,所謂「真正封神」,並不是靠誰來給名頭。
而是你一出手,便足以讓整個九州都記住。
顧長淵看著暫時被壓下去的州界裂縫,眸中冷意仍未散去。
因為他很清楚,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魚,還在淵口最深處悄悄的看著。
下一瞬,他抬手一引。
鎮淵碑再起。
黑碑化作長虹,直奔下一處正在失守的州界而去。
碑過長空。
像一條橫穿九州的黑色命脈。
而雁回州戰場上,無數人仍在怔怔望著那道遠去的碑影。
良久之後,才有人低聲開口:
「玄天這是真的虧大了,本以為丟了個無關緊要的弟子。」
「卻不想把鎮魔主位,親手送走了。」
同一時刻,魔淵深處。
一雙猩紅眼瞳緩緩睜開,望向顧長淵鎮碑而去的方向,陰森的笑了笑。
「顧長淵。」
「本尊,終於等到你真正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