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冥那隻黑紅巨手探出的瞬間,整座九州的天,都像是跟著暗了一下。
不是烏雲遮日。
也不是風雷蔽空。
而是更高層次、更古老的一種東西,自天門之後壓了下來。
中州方向,原本還算清明的萬里長空,在這一刻竟迅速晦暗,像有無邊黑影鋪開。
東海怒濤翻卷。
北荒冰原裂響不斷。
南境、西陵、天蜀各地那些本就不穩的氣運節點,更是在這一剎齊齊哀鳴。
「天門……」
「真被撬開了!」
仙盟副使望著中天,臉色白得厲害。
他不是沒見過古籍里關於「開天門」的記載。
可那種門,本該是飛升之門,是仙路盡頭,是大道應許。
不是眼前這種——
被魔用一具殘魂、一片九州亂象、以及一座深淵野心,撬開的門。
顧長淵自然也看得出來。
這道裂縫,如今已不再只是單純的空間破口。
而是正在往「門」的方向變化。
一旦真讓赤冥借林昭殘魂與九州氣運,把這扇門坐實,那後果便不只是赤冥降世。
而是整座九州的天地根基,都會被撕開一道真正的豁口。
到那時,魔從天降,秩序倒轉。
顧長淵就算能斬赤冥,也未必還能把這方人間完整拉回來。
所以,必須在此之前按住。
可也就在他念頭剛落的下一刻,裂縫之後,那隻探出的黑紅巨手忽然五指微張。
緊接著——
無數猩紅魔紋,自其掌心急速蔓延,朝四面八方瘋長出去。
像一張真正的網。
一張要把整片中天套進去的網。
「顧長淵。」
赤冥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快意。
「你鎮了人間百年。」
「可你鎮得住這門麼?」
話音落下,那隻巨手猛地一握。
轟!
天地轟鳴。
原本只是被撕開一線的黑金裂縫,在這一刻再度擴大,整整向兩側張開數十丈。
緊接著,一輪巨大到足以覆蓋半片中天的黑紅圓輪,緩緩自裂縫後方浮現。
它剛出現時,只是一圈模糊輪廓。
可隨著那隻巨手不斷向外探,隨著林昭那團被釘住的殘魂越發撕裂,那輪圓輪也越來越清晰。
最後,竟如一輪真正的日,自裂縫之後,緩緩升起。
魔日。
真正的魔日。
九州各地,無數人臉色徹底變了。
因為那不是普通異象。
而是古籍中真正記載過的滅界徵兆之一。
天門開,魔日臨。
它不是掛在天上給人看著嚇人的。
它是要壓九州。
壓地脈。
壓人心。
壓氣運。
壓得這一界再無抬頭之力。
「撤!」
牧無塵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借陣盤傳音九州諸線,「所有二級陣修立刻補脈!一旦魔日坐實,先護住主節點,別讓地脈被斷掉!」
裴烈在另一側轟碎一群趁機撲上來的魔將,咬牙怒罵:「這狗東西真把天給撬開了!」
寧寒霜也是臉色微沉。
她能清楚感覺到,自那魔日輪廓浮現後,自己體內靈力運轉都受到了明顯壓制。
不是單純的威壓。
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侵蝕。
像這輪魔日,本身就在悄無聲息地修改這方天地的「規矩」。
一旦讓它真的落穩,那九州修士的道,便要先被壓斷一截。
而中天之上,顧長淵終於不再只是單手控陣。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整個人直接立到了九州天穹最中央。
黑袍獵獵。
鎮天盤懸於頭頂。
鎮淵碑橫在身後。
一人,對著一扇被魔撬開的門,對著一輪正在降下的日。
赤冥低低笑了。
「你還想擋?」
顧長淵看著那輪黑紅魔日,眼神終於真正冷到了極點。
「我擋的,不是它。」
「是你這條——伸過界的手。」
話音一落,顧長淵抬手,鎮天盤轟然放大,青金古紋化作萬丈天幕,直接朝那隻探出的黑紅巨手砸落。
轟!!!
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面硬撼。
不是隔著魔淵拼意志。
不是借林昭做殼試探。
而是赤冥真要降,顧長淵真要攔。
巨響之下,中天大片空間同時碎裂。
那隻黑紅巨手竟真被鎮天盤壓得微微一沉。
可也只是一沉。
下一刻,裂縫之後又探出第二隻巨手,雙手同時撐開天幕,竟將鎮天盤青金古紋生生架住。
而那輪魔日,也在這兩隻手的支撐下,繼續往外一點點擠。
九州各地主脈之上,頓時有一縷縷黑氣開始倒灌。
許多修士當場色變。
因為這意味著,魔日之力,已經開始真正落地了。
蘇清漪抬頭望著那道立於中天最前的黑袍身影,忽然心臟一緊。
這一戰,已經不是某一宗某一派的事。
顧長淵現在站在那裡,面對的也不是林昭,不是赤冥一尊魔尊。
而是一整扇被撬開的門,一整輪壓界的魔日。
然而,他卻沒有退。
甚至連一步都沒有讓。
片刻後,顧長淵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看到這個動作,裴烈臉色猛地一變。
「首座?!」
牧無塵也瞬間明白了,眼神劇烈波動:「不行!那東西現在不能燒!」
可顧長淵卻像沒聽見一般。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輪越壓越低的魔日,看著九州之下那一條條正在被黑氣侵染的主脈,沉默了一息。
然後,淡淡開口。
「既然九州要塌。」
「那我今日——」
「便再替它撐一次。」
下一刻,他掌心猛地一壓。
一股沉了整整百年的東西,終於自他體內,開始真正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