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穹,黑色劍光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天淵劍陣都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蘇清漪抬頭。
她看見破碎天門之間,有一道黑袍身影緩緩凝聚。
那不是本體。
只是投影。
甚至連氣息都並不完整。
可當那道身影出現時,原本壓在九州上空的金色法旨,竟像是被什麼東西震懾住了一般,光芒猛地停滯了一瞬。
天門使臉色劇變。
「顧長淵?!」
他聲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驚意。
這些日子,顧長淵的名字早已傳遍諸天邊境。
黑旗魔主。
天淵道主。
鎮過始魔骨的人。
可天門使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能隔著天門,將歸影送回九州。
這已經不是普通飛升者的手段。
這是以因果撬開天門規則。
顧長淵的歸影立在蘇清漪身前半步。
風吹過他的黑袍,袍角卻沒有真實重量。
他低頭看了一眼陣心的血跡。
蘇清漪沒有解釋,只道:「還能撐。」
顧長淵點了點頭。
只這一個動作,兩人之間便沒有多餘廢話。
天門使見狀,臉色愈發陰沉。
他猛地抬起手中金旨,厲聲道:「顧長淵,你已入諸天,卻擅自干涉下界天門徵令,按天律,可定逆天之罪!」
顧長淵抬眼看他。
「天律?」
他聲音很淡。
「哪一條?」
天門使冷聲道:「上界奉命徵調殘界界源,以護諸天大局。下界不得抗旨,飛升者不得返界,違者按叛天論處。」
顧長淵道:「原文呢?」
天門使一滯。
顧長淵繼續道:「你口中的這幾句,是天律原文,還是你們自己在天門司帳冊里加的注?」
這句話一出,九州眾修雖然聽不太懂,卻也瞬間明白了幾分。
這套路,他們熟。
拿一份他們沒資格看的規矩,壓他們必須低頭。
天門使臉色難看:「放肆!你敢質疑諸天法旨?」
顧長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
「我連宗契都斷了。」
「還怕你一紙天律?」
話音落下,九州四方頓時一靜。
蘇清漪握劍的手也微微頓了一下。
她想起當年太玄殿中,那捲斷宗契展開時,所有人都覺得顧長淵瘋了。
可如今再聽這句話,她忽然明白,顧長淵斷的從來不只是一座宗門。
他斷的是所有以大局為名,逼別人低頭的契。
天門使怒極。
「既然你找死,本使便先斬你歸影,再奪九州界源!」
他手中法旨猛然燃起,金色文字化作一道道鎖鏈,朝顧長淵投影纏來。
那不是尋常術法。
鎖鏈上每一枚文字,都牽連著天門規則。
若被纏住,投影會被直接拖回諸天法冊之中,連本體都會受到反噬。
蘇清漪剛要抬劍,顧長淵卻淡淡道:「守陣。」
她停住。
沒有逞強。
因為她知道,此刻她最大的作用不是出劍,而是讓顧長淵這一劍落得穩。
顧長淵抬手。
鎮淵碑影自他身後浮現。
黑碑不大,卻沉得像一整座深淵。
那些金色鎖鏈一靠近,立刻發出刺耳嗤響,仿佛被什麼古老煞氣灼燒。
天門使眼中終於閃過恐懼。
「鎮淵碑怎麼可能壓天律?」
顧長淵沒有回答。
因為這不是鎮淵碑壓天律。
是鎮淵碑在壓那些偽裝成天律的征貢陣紋。
真正的天律,不會把一界當貢品。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
投影明明虛幻,可這一腳落下,九州天穹都像是跟著一沉。
長劍出鞘。
黑色劍光橫過天門。
金色鎖鏈寸寸崩斷。
天門使怒吼一聲,法旨化作巨掌再次壓下,想以整個天門投影將顧長淵碾碎。
顧長淵只是抬眸。
「你也配替諸天收貢?」
劍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花哨變化。
只有極乾淨的一線黑芒,從法旨中央穿過。
金色法旨僵在半空。
緊接著,自中間裂開。
天門使的投影也隨之凝固,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道黑色劍痕,聲音發顫:「你敢殺天門使……」
顧長淵收劍。
「殺的是賊。」
下一瞬,天門使投影轟然炸碎。
九州天穹之上,金光如雨崩散。
而那座被強行撬開的天門,也在無數震撼目光中,緩緩閉合。
顧長淵的歸影隨風轉淡。
章尾,蘇清漪抬起頭,只看見那道黑袍身影最後望了她一眼。
沒有責怪。
也沒有多言。
只留下一句極平靜的話。
天門使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以為顧長淵不能本體回界,便等於無法插手人間。
可他忘了,顧長淵鎮守的從來不是尋常裂淵。
九州魔淵裡埋著始魔脊骨,顧長淵曾與那截骨頭糾纏百年。他的血、劍、煞氣與鎮淵碑,早就在九州界源里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
那不是上界賜下的權限。
而是百年死守換來的因果。
所以天門規則擋得住尋常飛升者,卻擋不住這一道歸影。
因為顧長淵不是回去奪界源。
他是在回收自己曾經壓在深淵裡的那一筆舊債。
法旨碎裂前,天門使終於低頭看見了自己的征貢陣紋。
那陣紋最深處,藏著一枚極淡的白火印。
白燼。
他臉色劇變,似乎想把那印記抹去。
可顧長淵的劍已經到了。
黑芒所過之處,白火印被一併斬出,懸在九州天穹,清清楚楚地映入所有修士眼底。
那一刻,許多人雖然不知道白燼是誰,卻都記住了那枚印。
九州眾修望著那枚白火印,心頭忽然生出寒意。
他們此前只知道上界要征貢九州,卻不知道這道法旨背後竟還藏著另一個更高的名字。
有人低聲問:「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蘇清漪看著那枚印,眼神卻一點點冷下來。
她在諸天舊卷里見過類似描述。
白燼仙尊。
諸天救世主。
也是九州始魔脊骨舊帳中,那個始終壓在卷宗最深處的名字。
如今這枚印出現在征貢法旨里,意味著九州今日遇到的並不是天門使個人貪功。
這是早已有人盯上了九州。
顧長淵也看見了。
所以他這一劍,不只是斬使者。
也是把幕後那隻手,第一次從雲端逼出一縷影子。
這便夠了。只要那隻手露出來,顧長淵遲早會順著這枚印,把它連根斬到諸天審判台前。
蘇清漪把那枚印記牢牢記下。她知道,自己若能活著上天門,這便是要交給顧長淵的又一份證據。
「九州,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