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環原圖在第一域上空完整展開。
九處空位並不相同。
長夜的陣位連接最外層潮口,第一域連接總陣核心,鏡海負責航路與界源調度,兵冢承擔戰時軍陣,太初保存陣圖與修復知識。每一域都必須開放不同部分,也要承受不同風險。
牧無塵首先抹去原圖上「域主落印」的舊注。
「域主私印不夠。」
第一域律官皺眉:「一域只能有一個合法印。」
「那是現行古契。」澹臺鏡道,「九環要的不是所有權,是承責意志。」
她將「真印」條件分成三層。
知情。
自願。
可撤回。
參與者必須知道開放域心的比例、持續時間、最壞後果與誰能調整負荷;不能只聽見「共鎮可救九域」,卻不知道自己可能失去多少靈氣、航路與安全。授權必須來自足夠廣泛的實際承擔者,而非一個域主替億萬生靈決定。任何一域還要保留退出通道,哪怕退出會讓陣法變弱。
兵冢代表當即提出質疑。
「母潮中退出,其他八域怎麼辦?」
「提前預警,公開後果,留下補位時間。」澹臺鏡道,「無預警退出造成的損失可以追責,但不能因此把域心變成永不可離的鎖。」
鏡海商會問:「何為足夠廣泛?」
楚天衡將先前的分層公議框架接入九環。
軍鎮、港城、族群、界府、普通世界依各域結構分別生成基礎授權,再由公開帳路匯聚。某一層被偽造或壓制,真印便出現裂紋。
「這不是一枚神器。」蘇清漪道,「是一份還在被監督的契。」
牧無塵繼續展示代價。
真印限制越多,九環效率越低。完全由中央強制時,理論穩定度最高;加入退出、否決與負荷上限後,穩定度會下降一成至兩成。若九域意見差異太大,甚至只能形成臨時真印。
顧長淵道:「那便先用臨時的。」
「臨時印只能撐一輪母潮。」
「先撐這一輪,潮後再審。」
商九霄看著九處空位。
「你正在用一套更弱的陣,替換九成三成功率的舊陣。」
「舊陣的九成三,算進八十一界必死。」
「九環失敗,可能死得更多。」
「所以把事實都告訴他們。」
「然後讓不懂陣法的人決定?」
顧長淵道:「讓承擔的人決定。」
爭論沒有讓倒計時停止。
楚天衡利用基層檔案網向各域發送統一風險書。陸知微負責把複雜負荷換成每座城、每支軍鎮能夠理解的數字:靈氣會降多少,天幕會薄幾層,軍陣要多守多久,退出後誰來補位。
蘇清漪則把最壞推演放在第一行。
九環不是必勝。
打開域心也不是只交一點無關緊要的資源。
澹臺鏡要求每一份支持印旁都附上反對理由與利益關係,防止域府只轉發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九域各處很快出現第一批回應。
蒼梧大量世界願意接入,卻要求第九域舊債繼續審理,不能以共同守潮抵消三千年損失。
兵冢前線軍士願意開放軍陣,軍府卻要求永久統軍權。
鏡海普通帳師支持公開航路,大商會強烈反對。
萬靈各族首先問的不是比例,而是誰有權進入他們的域心。
九環並沒有因為真相公開便自動獲得認同。
裴烈看著迅速堆滿的反對卷。
「先去哪一域?」
真印條件公開後,最先出現的不是支持,而是偽造。
第一域幾座附屬城迅速提交「全城同意」卷,牧無塵接入九環後,印紋卻在數息內崩散。追查發現,城府只讓領取陣糧的人落印,並把拒絕者登記為放棄保護。形式上人人自願,實際代價早已被寫在選擇前面。
澹臺鏡因此補上一條:授權不能與原本應享有的生存資源捆綁。
鏡海某大商會則把開放航路包裝成自願,卻要求普通船隊承擔全部潮損。陸知微在風險書旁增加「誰獲利、誰受損」一欄,真印才停止吸收這類空白支持。
九環的門檻因此越來越複雜。
裴烈看著新增條款,忍不住道:「照這樣寫,五日後契還沒寫完。」
「寫不完也得先知道哪裡沒寫完。」澹臺鏡道。
「舊陣可不會等。」
「所以臨時印只採用已經明確的授權,空白處不替任何人同意。」
楚天衡把真印生成過程接入公開負荷盤。每一層支持來自哪裡、反對多少、授權期限多長,都能被九域看見。掌權者仍可以解釋、組織與說服,卻不能再把一枚域主印偽裝成全域聲音。
商九霄指出,敵對勢力也能利用公開程序煽動退出。顧長淵只答了一句:「能被煽動,不是剝奪選擇的理由。把證據也公開。」
他們決定先去長夜,還有一層原因:若連承擔最多、最有資格拒絕的長夜都能在真實條件下生成真印,其他域便無法再說九環只是讓安全處的人鼓動邊域繼續流血。
為了防止域府截斷風險書,楚天衡把同一份內容拆成陣圖、口述、數字和普通文字四種版本。不會陣法的人也能看見:支持九環意味著什麼,反對之後缺口又會落向哪裡。知情不是把一卷古圖扔給眾生,再說他們已經看過。
臨時真印還必須標明有效期。母潮結束後,任何戰時授權都會自動回到待審狀態,不能因為曾經救急便永久固化。
反對者也能把理由寫進同一枚印里,不能被多數直接抹去。
異議同樣屬於真印。
眾人都知道時間不夠分散爭取九域。必須先讓一枚真印真正出現,證明這套機制能夠運轉。
第一域最強,卻最不願失去太平。
兵冢與鏡海內部權力複雜。
萬靈對人族主陣天然警惕。
顧長淵看向九環最外側那道已經布滿裂紋的陣位。
「長夜。」
祁照夜的遠程影像從主潮口傳來。
她沒有承諾長夜會同意。
「你們可以來。」
「但別帶著讓長夜再多流一次血的答案。」
五日倒計時開始。
他們手中,一枚真印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