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細線被投上九域負荷盤時，蒼梧地底同時傳出一聲悶響。
三座剛剛修復的界脈節點再次裂開。
諸天這邊，萬界鎮淵碑下的第九環也向內陷了一寸。若不是蘇清漪與羅焚城同時補位，裂紋已經穿過兩域連接處。
第一域代表席一片譁然。
「司界主只是穩定核心。」
「這些權重或許是舊陣自動運行。」
牧無塵沒有爭辯，直接沿隱藏細線反查。
每一道調節都帶著同一枚權限標記。
上淵庭司界主，緊急負荷重置。
楚天衡看完，神色一點點沉下。
「這是第一域最高權限。」
他曾作為驗域使執行過無數追繳，也曾相信這種權限只在總陣即將崩潰時使用。可古契附錄里沒有限定對象。司界主可以在不公開理由的情況下，把核心強域的瞬時風險移向任何被判斷為可承受的天域。
三千年來，蒼梧正是最常被判斷為可承受的一域。
舊陣權限記錄隨後被完整調出。
三千年裡，這項緊急負荷重置共啟動九千四百餘次。其中近七成都流向蒼梧，另有兩成在第九域消失後被寫入「失域緩衝」，實際由諸天下界承擔。
商九霄並非每一次都親手選擇對象。許多時候，他只確認「保護核心」，舊陣便按照默認優先級自動尋找最弱、最遠、最難申訴的節點。
這正是牧無塵最警惕的地方。
一個人可以疲憊、可以來不及、甚至可以沒有惡意。可只要默認值仍把弱者排在最前，舊秩序便會在無人下令時自行復活。
商九霄沒有否認。
「第一域核心若失穩，九環全陣會同時失去坐標。」
牧無塵道：「所以你把超出的部分推給蒼梧和諸天。」
「暫時。」
「舊獻界制也從暫時開始。」
商九霄目光落在九環圖上。
「新陣尚未證明能在完全公開的條件下應對突發潮壓。你們每一次質證都需要時間，母潮不等。若我不調節，第一域剛才會有三處核心斷流。」
第一域陣師立刻給出數據。
三處斷流確實存在。商九霄的調節在半念內完成，若走公開質證，至少需要十息。十息足以讓第一域核心出現連鎖崩塌。
這讓反對他的聲音短暫一滯。
他不是為了保住一座私人靈泉。
他保護的是九域總坐標。
可代價仍由沒有同意的蒼梧與諸天承擔。
顧長淵看向商九霄。
「公開所有調節。」
「公開後，每一域都會先保護自己。」
「現在也一樣。」
「區別是我能讓陣活著。」商九霄道，「你們的公議能保證嗎？」
顧長淵沒有回答保證。
沒人能保證九環永不失敗。
「不能保證，不等於你可以繼續替別人決定。」
第一域代表急道：「若立刻收回中央權重，核心崩了怎麼辦？」
牧無塵將兩套方案同時展開。
第一套，保留商九霄的隱藏緊急權。局部穩定最快，但第八、第九域會繼續成為默認緩衝層。
第二套，把所有調節實時公開，並設置多域補位窗口。反應會慢半念到兩念，卻能讓實際承擔者知道壓力從何而來，也能拒絕超過上限的轉移。
「母潮面前，兩念也會死人。」第一域陣師道。
「隱藏轉移也會。」蘇清漪的聲音從第九環傳來，「只是死的人不在你面前。」
蒼梧關城軍把新裂開的節點影像送上公示幕。幾名剛從舊獻界創傷中恢復的孩子被緊急轉移，棲木界新生靈脈再度枯黃。
不是抽象風險。
舊陣每一次看似無害的微調，都在某個地方留下真實傷口。
商九霄仍拒絕交出權限。
「等本輪母潮結束，我可以接受審查。」
澹臺鏡道：「那時被壓壞的世界也只能接受記錄。」
九環外層又一次震動。
商九霄抬手，準備調節。牧無塵先一步將隱藏細線鎖入公示盤，迫使這一次轉移顯示去向。
第一域核心缺口，兩成三。
建議承壓對象：蒼梧一成四，諸天九分。
九域所有人同時看見。
兵冢立刻補入半成，長夜補入四分，鏡海從公庫釋放陣材穩定斷流。剩餘缺口仍在，卻沒有全數落向第八、第九域。
商九霄看著這次並不完美的補位。
代價也被如實記錄。
三座主城熄滅了半數陣燈，一條高階傳送線暫停，十七名核心陣師受了輕傷。第一域民眾第一次看見，不把壓力推出去並非毫無損失。
但這些損失都可恢復。
蒼梧那條險些被壓斷的新生界脈一旦毀去，卻可能再等數百年。兩種代價不再被舊陣用同一個「穩定」二字抹平。
第一域核心多震了三息，最終沒有崩。
第一域陣師也不得不承認，公開補位雖有波動，卻沒有造成不可逆損傷。
他們真正恐懼的不是陣法必然崩潰，而是第一域從此不能再永遠排在保護順序最前。
牧無塵道：「能補。」
「下一次未必。」
「所以我要進核心。」
他沒有要求自己掌握最高權重。
只要把舊陣所有默認值、隱藏層級和緊急通道逐一映到公開盤上。商九霄比他更懂總陣，也更熟悉母潮，純粹爭奪控制權，他沒有勝算。
可他可以讓每一次決定都留下痕跡。
顧長淵問：「進去後還能出來？」
牧無塵看了一眼億萬陣紋。
「陣不塌，就能。」
裴烈的聲音從兵冢傳來：「這話聽著不吉利。」
「那你少聽。」
進入前，他把自己的陣師權限也放上公示盤。
包括可修改的範圍、持續時間與退出條件。若他在核心中隱瞞操作，任何三域都能切斷其陣線；若他神魂受損無法退出，權限在一刻後自動失效。
裴烈聽完皺眉：「把自己也鎖這麼死？」
「否則進去以後，我和他有什麼區別？」
牧無塵說的是權限，不是功勞。
他可以相信自己此刻不會把負荷推給弱界，卻不能要求九域永遠賭一個陣師的清醒。
牧無塵一步踏入總陣核心。
下一瞬，舊陣星河盡數亮起。
商九霄親自接管陣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