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安全屋的路上,伊莉雅一直沒說話。
街燈從兩人身側退過去。
白夜走在外側,右手垂在無銘旁邊,感知沿著街道一層層鋪開。
商業區那邊,Caster留下的術式碎痕還在慢慢消散。
伊莉雅忽然開口。
「白夜。」
白夜偏頭看向伊莉雅。
「嗯?」
「剛才你說的麻煩猜測,和Archer有關?」
白夜聽著伊莉雅的話,腳步沒停。
「確實有關。」
伊莉雅看著他。
「你打算瞞著伊莉雅嗎?」
「沒有,我只是還需要把具體情況分析清楚。」
白夜看向前方。
「現在說出來,只會讓事情更亂。」
伊莉雅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哼了一聲。
「最好真是這樣。」
白夜笑了笑沒接話。
只是覺得現在的伊莉雅比起第一次見,更像個小孩子了。
兩人回到安全屋。
白夜照例檢查門窗、結界、屋頂和後院。
一切正常。
伊莉雅站在樓梯口看了他一眼。
「白夜。」
「怎麼了?」
「上來。」
白夜抬頭。
伊莉雅已經轉身上樓,銀髮在燈下晃了一下。
白夜跟了上去。
房間裡燈光很暖。
伊莉雅換好了白色花邊睡裙,坐在床上,床頭柜上放著兩杯牛奶。
一杯已經被她握在手裡。
另一杯擺在靠外的位置。
白夜看了一眼杯子。
「什麼意思?還有我的份?」
伊莉雅微微抬起下巴。
「只是順手。」
「那謝了啊。」
「閉嘴。」
白夜笑嘻嘻的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伊莉雅看著他。
「講故事。」
白夜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先不講了。」
伊莉雅皺眉。
「為什麼?」
「接下來的故事,不適合睡前聽。」
伊莉雅的眼神立刻變得不滿。
「光死的時候也很不適合。」
白夜放下杯子。
「所以我我有點後悔了。」
伊莉雅噎了一下,抱著被子往上拉了拉。
「但伊莉雅睡得很好啊。」
伊莉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退了一步。
「那你只講結局。」
白夜搖頭。
「結局更不適合。」
「你之前說過故事還沒講完。」
「會講完。」
「什麼時候?」
「等該講的時候。」
伊莉雅鼓起臉。
「這句話很討厭。」
白夜笑了一下。
伊莉雅瞪他。
「你還笑?」
白夜收起笑容。
「哪裡笑了,別瞎說。」
伊莉雅把杯子放回床頭櫃,臉色還是不高興。
白夜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搭著杯壁。
接下來的故事會碰到終焉魔王。
會碰到最後那一戰。
會碰到銀葉也好還是其他所有人都死去的結局。
會碰到他傳說的高潮,也是最終章。
伊莉雅太聰明。
她從第一夜的熱湯記到現在,連因巴斯這個名字都沒漏掉。
再往下講,她遲早會從傑諾·因巴斯的傳說里拼出第三寶具的形狀。
伊莉雅看著他沉默,眉頭慢慢皺起。
「白夜。」
「嗯。」
「你在想很麻煩的事。」
「有一點。」
「和今天的Archer有關?」
白夜看著她,輕輕揉了揉他柔順的銀色長髮。
「也有關係。」
伊莉雅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似乎是很不習慣白夜摸她的頭髮。
隨後伸出手,握住他的兩根手指,從頭上扯了下來,但這就是最後了,也沒有鬆開。
「故事不講也行。」
「你坐著。」
白夜輕聲回答。
「好,那就坐到你陪你睡著。」
「誰要你陪了!」
伊莉雅把臉轉向另一邊。
手卻沒松。
白夜靠著椅背,安靜地陪著她。
房間裡很快只剩下呼吸聲。
伊莉雅起初還睜著眼,睫毛偶爾動一下。
後來呼吸慢慢平穩。
白夜等了一會兒,輕輕抽手。
伊莉雅睡夢裡又攥了一下。
白夜停住。
等她徹底鬆開,他才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晚安,小伊莉雅。」
他壓低聲音說。
伊莉雅睡得很沉。
白夜帶上房門下樓。
客廳里沒開燈。
月光從窗邊落進來,照在茶几上。
無銘橫放在他面前。
白夜坐到沙發上,閉上眼。
回想著衛宮士郎和Archer有關係的一切信息。
以及聖杯灌進從者靈基里的基礎知識里,有關於英靈座的東西。
英靈不一定只來自過去。
抵達座上的存在,能夠被聖杯召來。
時間在這裡沒那麼老實。
過去的人,未來的人,都可能坐到同一張桌前。
如果Archer來自未來。
如果他就是走完那條路後的衛宮士郎。
很多事都順了。
為什麼會對自己有感激的眼神。
為什麼他看士郎那麼煩。
為什麼他聽到理想主義時語氣那麼沉。
為什麼他會說白夜和士郎走得不同。
為什麼他看見士郎投影時,會壓不住氣息。
白夜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個判斷太重。
重到不能隨便說出口。
他還沒有Archer親口承認。
也沒有能擺到桌面上的證據。
可很多決定等不到證據齊全。
足夠高的可能性,就能改寫接下來的行動。
白夜看著自己的手。
他也走到了盡頭。
他也死過。
終焉魔王倒下的時候,他的路也斷了。
可他沒有恨過去的自己。
他想起因巴斯遞來的熱湯。
想起銀葉冷著臉站在他身後。
想起光笑著叫他師傅。
想起鐵壁粗聲粗氣地罵人。
想起星語在營火旁低聲祈禱。
最後一劍是他揮出去的。
可那條路起碼在最後之前是有人陪他走的。
Archer大概走得太孤獨。
一個人背著所有人活下去。
一個人死在沒人伸手的地方。
白夜低聲嘆了口氣。
「衛宮士郎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件事暫時放在心裡。
至於伊莉雅那裡……
至少今晚不能說。
這是Archer自己的傷口。
別人伸手去掀,只會把血弄得到處都是。
白夜伸手拿起無銘。
就在這時,他的感知掃過深山町邊緣。
很淡的一點污濁從遠處浮上來。
方向是間桐家。
白夜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間桐櫻的樣子,從腦海里閃過。
那女孩說話很輕。
做飯很熟練。
她體內卻壓著和大橋底下一樣的髒東西。
白夜握住劍柄。
「另一塊碎片,也該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