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發白時,白夜從衛宮宅屋頂下來。
屋子裡已經有了早飯的味道。
廚房那邊傳來鍋蓋輕碰的聲音,水聲壓得很低,像做飯的人也怕吵醒誰。
白夜走到走廊口,看見衛宮士郎站在灶台前。
他的右臂纏著繃帶,袖子卷到手肘上方,很多動作都換成了左手。
Saber站在旁邊,手裡端著盤子。
士郎回頭看見白夜,臉上露出一點疲憊的笑。
「早,Brave。早飯馬上好。」
白夜看了看他的右手。
「你這樣還做飯?」
士郎低頭看了一眼繃帶。
「只是煮湯和盛飯,切菜的部分Saber幫忙了。」
Saber把盤子放到桌上,認真說道。
「我建議士郎休息,但他說這樣會讓自己冷靜下來。」
凜坐在餐桌邊,面前攤著好幾頁資料。
她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人卻沒有換好出門的意思。
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手指還按在紙邊。
「他這種習慣已經沒救了,受傷,做飯,被人罵,然後繼續做。」
士郎有些無奈。
「凜,大早上的就別挖苦我了。」
伊莉雅坐在白夜平時的位置旁邊。
她看見白夜進來,伸手把一隻空碗推到自己右側,又把茶杯也移過去。
「Brave,坐這裡。」
白夜坐下。
「今天這麼體貼?」
伊莉雅抬眼看他。
「伊莉雅只是覺得,有人左手袖子破成那樣,還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白夜低頭看了看左袖。
昨晚被黑影咬出的焦痕還在。
他笑了一下。
「我用右手吃。」
「哼!那就安靜的吃!」
葛木宗一郎坐在客廳靠牆的位置。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大半。
他坐得很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士郎端著味噌湯出來,給每個人都放了一碗。
走到葛木面前時,他停了一下。
「葛木老師,您也吃一點吧。」
葛木宗一郎看了他一眼。
「謝謝。」
士郎點點頭,把碗放下。
早餐吃得很安靜。
白夜拿起筷子,看見士郎的書包還放在牆邊。
凜的外套沒有穿。
葛木宗一郎這個老師也坐在衛宮家的客廳里。
這一幕看上去很普通。
又很不對勁。
白夜吃了兩口飯,忽然問道。
「今天不去學校嗎?」
筷子聲停了一下。
士郎先開口。
「我已經和藤姐那邊請假了,我說身體不太舒服。」
他說完,看向自己的右臂。
「她晚上可能會過來,到時候我再想辦法解釋。」
凜把資料翻過一頁。
「我也請假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優等生也有缺席的時候。」
她的語氣還是平時那樣。
只是紙頁被她捏得有點皺。
「現在去學校,我也坐不住。遠坂家的記錄、間桐家的資料,還有聖杯系統的舊問題,全都擠在一起。」
葛木宗一郎放下茶杯。
「我也請了假,理由是身體不適。」
白夜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桌上的飯,看著士郎纏著繃帶的手,看著凜攤開的資料,又看了看角落裡的葛木宗一郎。
櫻已經回不到每天放學後來衛宮家做飯的路上。
士郎坐在這裡,沒有去教室。
凜也放下了她平時維持得很好的生活。
連老師都離開了講台。
聖杯戰爭已經從夜裡爬到了早上。
白夜放下筷子。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再拖下去,這些人連普通的一天都留不住。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Brave,別露出那種表情。現在讓他們背著書包去學校,才真的亂來。」
白夜低聲說道。
「我知道。」
伊莉雅端起牛奶,語氣淡淡的。
「那就把事情處理掉。伊莉雅不喜歡衛宮家變成這種地方。」
士郎看向伊莉雅,神色有些意外。
伊莉雅沒有看他。
白夜看著桌上的地圖。
「嗯,該把路掰回來了。」
早飯結束後,士郎想收拾碗筷。
Saber直接按住他的肩膀。
「士郎,請坐下。」
士郎張了張口。
凜把寶石袋放到桌上。
「你要是再逞強,我就把你按在椅子上。」
士郎只能坐回去。
白夜把地圖攤開。
Archer在牆邊顯出身形,雙臂抱在胸前。
他沒有說話,只看著桌面。
白夜用手指點了點地圖。
「昨晚我想了一件事。接下來,從者退場的地點,必須由我們掌握。」
凜抬起眼。
「你說的是戰場選擇?」
「差不多。Caster的事,還有昨晚Saber差點被拖進去的事,已經夠說明情況。」
白夜沒有多解釋。
「以後遇到從者,能談就談。談不了再打。但戰場得乾淨,離間桐宅、新都河岸、冬木大橋下面這些地方越遠越好。」
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拿起筆,在地圖上圈了幾個點。
「也就是說,重點從減少敵人,變成控制退場後的影響。」
白夜點頭。
「退場這件事本身已經夠麻煩了。如果再被那邊撿走,我們後面會更難辦。」
Saber微微皺眉。
「Brave,我理解你的判斷。可是英靈有自己的榮耀和意志,我無法把他們只當成必須處理的目標。」
白夜看向她。
「所以先確認,再決定,能讓他們避開污染區,就避開,真到了必須動手的時候,也得換地方打。」
Saber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我接受。」
士郎立刻問道。
「那Rider怎麼辦?她還在櫻身邊。」
這句話一出口,凜的手指停了一下。
白夜看向士郎。
「Rider暫時放著。」
士郎咬了咬牙。
「因為櫻?」
「因為她現在守在櫻身邊,強行動她,櫻那邊會被刺激。」
伊莉雅接過話。
「Rider還算穩定。現在拿掉她,間桐櫻身邊會少一道擋板。」
士郎低下頭。
「我明白了。」
他握緊左手,又慢慢鬆開。
「我想救櫻,但這次我會先聽完辦法。」
凜看了他一眼,眼神緩了一點。
葛木宗一郎忽然開口。
「美狄亞的結界碎得很快。」
客廳里安靜下來。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她把我推出去,讓我活下去。之後契約斷了。」
士郎看向他。
「葛木老師……」
葛木宗一郎垂下眼。
「我追著相同的氣息去了間桐家。能說的只有這些。」
白夜看著他。
葛木宗一郎依舊坐得很穩。
可他握著茶杯的手,比剛才緊了一些。
Archer在牆邊冷笑了一聲。
「說得倒簡單,那些從者會排著隊等你安排戰場?」
白夜看向他。
「所以從位置明確的開始。」
Archer挑了一下眉。
白夜手指落到地圖上。
「間桐宅那邊Rider和櫻綁定太深,強攻只會把局面弄壞。」
他指向柳洞寺。
「山門那邊,佐佐木小次郎還在。上次他讓開路後,我沒讓他退場。」
Saber看著柳洞寺的位置。
「那位劍士值得尊重。如果能對話,我希望先確認他的意願。」
白夜接著說道。
「我也有話要問他。」
凜把筆尖點在柳洞寺旁邊。
「先去這裡最合適。位置固定,舊結界我也熟,比起滿城找Lancer,或者去碰那個金色從者,山門更適合先確認。」
葛木宗一郎抬起頭。
「我也去。」
凜皺眉。
「葛木老師,柳洞寺現在可能會變成從者戰場。你沒有從者護衛。」
葛木宗一郎看著她。
「美狄亞最後讓我活下去。」
他停了一下。
「我會活著過去,也會活著回來。那裡是她待過的地方,如果還有她留下的東西,我要親眼看見。」
凜沉默了。
士郎低聲說道。
「我也去後隊。我不會往前沖。」
Saber看向他。
「士郎,你必須留在我身後。」
「我知道。」
士郎抬起頭,眼神還有急切,卻沒有昨晚那種亂。
「昨晚那樣的事,我不會再來一次。」
凜哼了一聲。
「記住這句話。」
伊莉雅轉頭看向白夜。
「Brave,你先行的話,只准偵查。」
「明白。」
「契約回應不能斷。」
「我會回話。」
伊莉雅盯著他。
「這次別把偵查變成斷後。」
白夜笑意剛要起來,又收了回去。
「這次聽你的。」
伊莉雅輕輕哼了一聲。
白夜的手指正要移向教會方向。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戰場共鳴被遠處猛地扯了一下。
柳洞寺。
山門。
一股潮冷的腐味從那邊翻了上來,像地下污水被硬生生擠進空氣里。
白夜的臉色沉下去。
小次郎的氣息正在變弱。
那種變弱很奇怪。
劍氣沒有像火一樣熄掉。
它在裂開。
像有什麼東西從靈基裡面頂出來。
同時,另Lancer的魔力正在朝柳洞寺高速靠近。
凜察覺到白夜的表情變了,連忙問道。
「發生什麼了?」
白夜抬頭。
「柳洞寺出事了。」
Saber立刻站起。
「山門?」
「小次郎的靈基出問題了,就好像裡面有東西要出來了。」
士郎的臉色變了。
「從裡面?」
白夜抓起無銘。
「Lancer也在往那邊去,速度很快。」
凜一把合上資料,把寶石袋塞進外套里。
「Archer。」
牆邊的紅色身影已經淡下去。
「我先去高處。」
聲音落下時,他的氣息已經到了屋外。
「士郎,跟緊我。」
士郎點頭。
「我會跟住。」
伊莉雅站起身,契約通路隨即打開。
溫熱的魔力貼上白夜的靈基邊緣。
「Brave,你和Archer先去。」
白夜看了她一眼。
「了解。」
白夜翻出衛宮宅外牆,踩上屋頂。
Archer的氣息在前方拉開,凜和Saber帶著後隊從街道繞行。
葛木宗一郎跟在他們後面。
上午的街道還很平靜。
遠處傳來車聲和學生說話的聲音。
白夜卻只看著柳洞寺方向。
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