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坡比正面的山道窄得多,碎石埋在枯葉下面,踩上去會發出很輕的聲響。
白夜走在最前方偏側的位置,無銘壓在腰間,戰場共鳴沿著山體往下滲。
試圖探測情況,但因為染污的氣息過於厚重,外加靈基不完整,導致精度低了不少。
Archer的身影從右側樹影里落下,紅色外套邊緣被夜風捲起。
他扭頭和白夜對視一眼,然後看向前方那段塌了一半的石階,聲音壓得很低。
「凜,你們放慢一點,別讓衛宮士郎在這種地方摔下去。」
士郎臉色一僵。
「我還沒弱到那種地步吧?」
凜瞥了他一眼。
「少頂嘴。」
Saber輕輕抬手,示意士郎停在自己身後。
白夜看了Archer一眼,腳尖轉向右側。
凜立刻皺眉。
「Brave?」
白夜沒有停,只抬起手晃了一下。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來,你們別亂走。」
Archer已經往樹後走去。
白夜跟上去,山道上的腳步聲被樹幹和岩壁擋住,身後眾人的氣息還在感知範圍內。
到了被雷劈裂的老樹旁,Archer停下。
他背對著白夜,目光投向更高處的柳洞寺。
「Brave,你已經知道解決的方法了吧?」
白夜站在他身後兩步外,手指搭在劍柄上。
「你專門把我叫出來,就為了說這個?」
Archer偏過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熟悉的嘲諷。
「不然呢?你知道的,要想解決這件事,聖杯必須降臨,換句話說,從者退場這件事繞不過去。」
遠處傳來凜壓低聲音提醒士郎注意腳下的動靜,隨後又被樹影吞掉。
白夜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抬起眼。
「我知道……不過……」
Archer看向他,嘴角動了一下。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Brave,算了,我只是告訴你今晚就是時候。」
「我只是還想多和你們相處一段時間罷了……」
白夜看著他,嘆了口氣。
「到現在這種地步,也只能開始了,遠坂那邊交給我,你也不想被她阻止吧?」
Archer的神色在樹影里變得很難分辨。
片刻後,他轉身往回走。
「你總喜歡攬些麻煩事。」
白夜跟在後面。
「這話從你嘴裡出來,挺沒說服力的。」
兩人重新回到山道時,凜正用寶石光掃過一截殘破石壁。
她看向Archer。
「怎麼樣?」
Archer擦過她身邊。
「能走,別碰左側岩面。」
凜眯起眼,視線又落到白夜身上。
「你們剛才聊什麼了?」
白夜神色如常。
「聊他嘴欠的毛病還有沒有救。」
Archer在前面冷冷開口。
「那你得先想想自己還有沒有救。」
士郎愣了一下。
Saber看著兩人,眉頭輕輕蹙起,卻沒有追問。
同一時刻,柳洞寺所在的圓藏山地下龍洞內。
伊莉雅的鞋底落在潮濕的岩地上,黑影從她腳邊退開,留下濕暗的痕跡。
她沒有立刻動。
契約還在。
白夜的氣息還在靠近。
伊莉雅攥了一下衣領下的星空吊墜,掌心碰到水晶邊緣,心跳才稍稍穩住。
大空洞內異常黑暗,高空中有孔與山體內一塊「蒜臼狀」的龐大岩石表面的魔法陣相連。
魔法陣上流動的「漆黑液體」反射著妖異的紅光。
伊莉雅的喉嚨發緊。
她身為小聖杯,對那種東西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
大聖杯里堆積著從者靈核的殘響,也混著更深的惡意,那些惡意一層層翻湧。
間桐髒硯站在大聖杯一側,拄著拐杖,乾瘦的臉在暗紅光里顯得更加可怖。
他的袖口很安靜。
黑化的櫻站在大聖杯正下方。
灰白色長髮垂在身後,黑色禮裝包住身體,紫黑紋路從脖頸爬到臉側。
她的眼睛睜著,可那裡面的光淡得嚇人。
伊莉雅看著她,聲音壓得很穩。
「間桐櫻,你還聽得見嗎?」
櫻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沒有回答。
髒硯低低笑了一聲。
「愛因茲貝倫的小聖杯,到了這裡還想著叫醒她嗎?」
伊莉雅看向他,紅色眼睛裡浮起厭惡。
「你最好閉嘴,伊莉雅現在聽見你的聲音就噁心。」
髒硯並不生氣。
他的目光落回櫻身上,語氣變成命令。
「櫻,開始吧!」
櫻站在原地。
黑影在她腳邊晃動,卻沒有朝伊莉雅靠近。
髒硯的手指收緊了拐杖。
「你已經走到這裡了,別在最後一步猶豫,衛宮家的小子救不了你。」
伊莉雅的眼神變了。
櫻的頭也慢慢轉了過去。
她看的不是伊莉雅。
是間桐髒硯。
空洞裡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連大聖杯的嗡鳴都像被壓住了一截。
髒硯終於察覺到不對。
「櫻?」
黑影從櫻腳下鋪開,方向直直衝向髒硯。
髒硯猛地抬起拐杖,袖口的蟲群湧出,可黑影比蟲群更快。
黑影從岩地翻起,裹住他的腿,又順著陳舊的衣擺往上爬。
蟲群剛碰到黑影就被卷進去,連掙扎的縫隙都沒有。
髒硯的臉色變了。
「怎麼可能!」
櫻沒有理會他。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右手慢慢抬起。
黑色從她掌心下浮出來,貼著她的皮膚往裡陷。
伊莉雅的呼吸一滯。
櫻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胸口。
沒有血湧出。
只有更深的黑色沿著她的手腕流動。
她的表情很平靜,然後緩緩將手從胸口抽了出來。
她掌心裡,有一條細小的蟲。
那蟲比普通刻印蟲更暗,身體不停扭動,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細響。
櫻低頭看著它。
「……找到了……躲在那種地方,真像是爺爺會做的事。」
髒硯的身體被黑影越裹越緊,乾瘦的臉終於浮出猙獰。
「愚蠢……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嗎……」
櫻停了停,聲音很輕。
「夠了……我已經,不會再聽你的話了。」
櫻的手指合攏。
那條蟲在她掌心裡碎掉。
與此同時,髒硯的身體從內部崩開。
衣料、蟲影、枯瘦的手指全被黑影吞下,拐杖落在岩地上,滾了一圈後也被黑影捲走。
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伊莉雅盯著那片黑暗,心裡卻沒有輕鬆半分。
大聖杯的氣息更重了。
牽著線的人死了,線另一端的東西卻抬起了頭。
櫻鬆開手,蟲子的碎屑從指縫裡落下,又被腳邊黑影吃乾淨。
她轉過身,看向伊莉雅。
那雙眼睛空得可怕。
「伊莉雅斯菲爾。」
伊莉雅沒有退。
她的手攥著吊墜,指尖微微發白。
櫻往前走了一步,黑影跟著她的腳步鋪開。
「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