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衛宮宅的廚房已經有了聲音。
伊莉雅拉開房門時,先聞到了一點烤麵包的味道。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見塞拉站在灶台前。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味噌湯,米飯,煎蛋,還有切得整整齊齊的德式硬麵包。
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黃油和果醬,連果醬表面都被抹得平平整整。
伊莉雅停在門邊。
塞拉聽見腳步聲,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一下。
她把最後一個盤子放上桌,才轉過身。
「小姐,早安。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您先入座。」
伊莉雅看著她,皺了皺眉。
「塞拉,你有事要告訴伊莉雅?」
塞拉輕輕低頭。
「是的,小姐。等大家用餐前,我會向您匯報。」
伊莉雅沒有再問。
她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碰到杯沿,杯子裡的水還有些熱。
沒過多久,士郎端著碗筷從廚房另一邊出來。
凜也從走廊那邊過來,頭髮已經梳好,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櫻跟在她身後。
櫻走得很慢,手指抓著袖口,看到桌邊多出來的位置時,腳步停了一下。
凜回頭看她。
「坐吧,今天你出來吃飯。一直待在房間裡,對身體也沒好處。」
櫻輕輕點頭,在凜身邊坐下。
莉茲坐在伊莉雅旁邊,安靜得像平時一樣。
所有人坐好以後,塞拉卻站在桌側。
伊莉雅沒有動筷子,反而表情很認真。
「塞拉,說吧。」
塞拉抬起眼。
「小姐,昨天我回城堡取您的物品時,已經確認了德國那邊的情況。」
餐桌邊的聲音停了下來。
士郎看向她。
凜的眉頭也慢慢皺起。
塞拉繼續開口,語氣很穩。
「城堡內部的維護術式已經停止運作,工房區域的鍊金爐全部熄滅,阿哈德大人的中樞反應也進入了終止狀態。」
伊莉雅的手指輕輕按在碗邊。
塞拉看著她,聲音放低了一點。
「我當時判斷,終止程序已經開始,只是還需要確認最終結果。昨晚我通過帶回來的記錄再次核對,阿哈德大人已經完成了最後評估。」
「聖杯戰爭已經結束,大聖杯基盤受損,小姐也沒有以小聖杯的形式完成家族使命。阿哈德大人判定第三魔法已經無法完成,自行終止了。」
「愛因茲貝倫家,徹底滅亡。」
伊莉雅垂眼看著面前的湯碗,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伊莉雅知道了。」
塞拉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
」抱歉小姐,我昨天是自行判斷不應該在那個時候告訴您,所以……「
伊莉雅看著她。
「夠了,這件事你沒有錯。」
就在這時,士郎低聲開口。
「伊莉雅……」
伊莉雅沒有看他。
「愛因茲貝倫家本來就是為了完成第三魔法運轉的。阿哈德也是這樣,能繼續就繼續,判斷無法完成第三魔法就自行終止。伊莉雅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凜放下茶杯。
她看著伊莉雅,眼神有些複雜。
伊莉雅端起碗喝了一口味增湯。
「這樣也好。以後不會再有孩子被做成小聖杯,不會再有人一出生就被教著怎麼成為容器。」
她停了一下,手指摸到衣領下的吊墜。
「到伊莉雅這裡為止,也挺不錯的。」
這句話落下,櫻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她低著頭,雙手握緊放在膝上。
凜看見了,抬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櫻只把頭垂得更低。
塞拉深深彎腰。
「小姐能夠這樣判斷,我感到安心。」
伊莉雅哼了一聲。
「塞拉,你還有什麼事情,不是只和我報告這個吧?」
塞拉沉默了一會兒,才重新站直。
「因為還有必須處理的事務。」
伊莉雅點了點頭
「說說吧。」
塞拉轉向眾人,語氣重新變得嚴謹。
「德國那邊城堡停止後,遺留物必須儘快整理。危險的魔術素材需要封存,鍊金工房需要關閉,財產要轉到小姐名下。」
士郎聽得很認真。
他對魔術財產這種東西不熟,可他聽得懂「伊莉雅名下」這幾個字。
伊莉雅靠在椅背上。
「還有萊茵的黃金。」
塞拉點頭。
「是。萊茵的黃金仍在地下寶庫。那是愛因茲貝倫家族的財源,也是最需要慎重處理的東西。」
士郎愣了一下。
「黃金?」
凜看向伊莉雅,表情嚴肅起來。
「是北歐神話英雄齊格飛擊敗邪龍法夫納後獲得的那個?」
伊莉雅點了點頭。
「沒錯,愛因茲貝倫家的財富大多和它有關,數量誇張到沒法用常識計算。麻煩也同樣誇張。」
「只不過它帶著詛咒。拿著它的人,會被不幸纏上。愛因茲貝倫家每次都差一點成功,每次都在最後失敗,伊莉雅以前聽那些人講過很多理由,現在想想,大概也和這個有關吧。」
士郎的臉色變了。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伊莉雅的身體裡,也有很多東西來自萊茵的黃金。魔術迴路,構造,供給,都是為了小聖杯做出來的東西。」
她講得很平靜。
士郎卻覺得胸口像被人按住。
凜皺著眉。
「那東西不能帶來日本,也不能流出去。魔術協會如果知道黃金本體無人看管,肯定會插手。更麻煩的是詛咒,誰碰誰倒霉,賣出去只會把問題擴散。」
伊莉雅抬起下巴。
「伊莉雅不需要那種東西。普通財產可以轉過來,至於愛因茲貝倫家族名下的那些土地房產什麼的就先留著吧,不需要變賣。」
塞拉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我明白了。萊茵的黃金會留在城堡地下,由愛因茲貝倫殘存的封印術式鎖住。我會處理工房,整理無害資產,再把可用資金轉入日本帳戶。」
凜雙手抱在胸前。
「資料發給我。我之後要去時鐘塔,協會那邊由我先擋著。別讓他們抓到理由伸手。」
伊莉雅看她。
「遠坂凜,你真的很愛管閒事。」
凜抬眼回看她。
「你現在住在冬木,事情砸下來也是砸到我頭上。伊莉雅,那種感謝的話可以以後再講。」
伊莉雅眯起眼。
「哈?伊莉雅才不會感謝你。」
凜輕輕哼了一聲。
士郎看著她們你一句我一句,終於輕輕鬆了口氣。
塞拉轉身看向莉茲。
兩個人只對視了一會兒。
莉茲點了點頭。
塞拉沒有多餘的話。
她重新面向伊莉雅。
「我今天下午出發,回德國處理這些事務。時間會儘量縮短。在我回來以前,莉茲會留在小姐身邊。」
伊莉雅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塞拉,伊莉雅已經能照顧自己了。」
塞拉看著她,聲音比平時柔和。
「小姐已經走出了城堡。這一點,我看得很清楚。請允許我回來以後,再親自確認小姐過得好不好。」
伊莉雅別過臉。
「隨便你。反正早點回來,伊莉雅不喜歡等太久。」
下午,眾人一起送塞拉去機場。
士郎想讓櫻留在家裡休息。
櫻低著頭,似乎也覺得自己不該出門。
凜直接拉住她的手腕。
「走吧,曬曬太陽。你一直躲在房間裡,身體好不了,心情也好不了。」
櫻抬頭看她。
「凜,我出去的話,會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凜的眉頭皺起來。
「你現在最大的麻煩,你這種心態!」
話說完又貼到櫻耳邊低語。
「就你這種心態怎麼才能追到士郎啊!」
櫻輕輕應了一聲,耳尖有些發燙,身體卻很誠實的跟著凜走出玄關。
陽光落到臉上時,她眯起眼,腳步停了停。
士郎放慢速度。
「櫻,不舒服就告訴我。」
櫻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小。
「沒關係,前輩。我只是……有點久沒這樣走在外面了。」
去機場的路上,伊莉雅走在前面。
莉茲在她身側半步。
士郎拉著塞拉的行李箱。
塞拉提醒了好幾次,士郎都認真搖頭。
「塞拉小姐今天要趕飛機,行李我來拿就好。」
塞拉看了他一會兒。
「既然你堅持,我會把這件事記入對你的觀察內容里。」
士郎愣了一下。
「這也要觀察嗎?」
凜在後面忍不住笑了一聲。
櫻也低下頭,嘴角很淺地動了動。
街道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路燈亮著,排水渠乾乾淨淨,路邊有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
車鈴聲從身邊掠過去。
伊莉雅看著那些普通的人和普通的路,手指碰到胸前的吊墜。
幾天前,這裡還差點被黑色吞掉。
現在誰都不知道。
這樣也好。
到了機場,塞拉換上了普通外套,手裡只提著一個小包。
士郎把行李箱放到她身邊。
塞拉先向凜點頭。
「遠坂小姐,協會方面的手續,之後還要麻煩您協助。」
凜擺了擺手。
「文件整理清楚發給我,別讓我替你補漏洞。」
塞拉看向士郎。
「衛宮士郎,小姐暫時住在這裡。飲食,作息,安全,還有情緒狀況,請你認真照看。」
士郎站得很直。
「我會盡力照顧大家。伊莉雅想做什麼,我也會先聽她自己的想法。」
塞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這個回答,比我預想中好一些。」
士郎鬆了口氣。
最後,塞拉走到伊莉雅面前。
機場裡人來人往,廣播聲從頭頂傳下來。
塞拉彎腰行禮,動作依舊標準。
伊莉雅看著她低下去的背,嘴唇抿了一下。
「塞拉,別在那邊待太久,注意安全。」
塞拉直起身,眼眶有點紅,聲音依舊平穩。
「我會儘快回來,小姐。請您在這段時間裡,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也請不要和遠坂小姐吵得太厲害。」
伊莉雅立刻皺眉。
「最後一句多餘了。」
凜在旁邊挑眉。
「我也聽見了。」
塞拉的表情終於輕鬆了一點。
她轉身走進安檢通道,背影筆直。
伊莉雅一直看著她消失在轉角。
莉茲站在她身邊,低聲開口。
「小姐,我們回去吧。」
伊莉雅收回視線。
「嗯,回去了。」
回衛宮宅的路上,凜在便利店買了幾罐飲料。
伊莉雅拿到草莓味汽水,盯著包裝看了看。
「這個顏色好誇張。」
士郎有些遲疑。
「不喜歡的話,我和你換。」
伊莉雅拉開拉環,氣泡聲一下冒出來。
「不用。」
她喝了一口,甜味在嘴裡散開。
回到衛宮宅,伊莉雅換好拖鞋,經過廚房時停住。
早上剩下的德式硬麵包還放在保鮮盒裡,每一片都切得很整齊。
她看了一會兒。
莉茲站到她身後。
伊莉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走到走廊窗邊坐下,隔著衣服摸了摸吊墜。
庭院裡的光漸漸偏斜,屋裡安靜下來。
這份安靜沒能持續太久。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緊接著,玄關門被人用力拍響。
「士郎!開門!」
士郎剛從廚房探出頭,門外又響起更加可怕的一句。
「連續不來學校,家裡還住進好幾個女孩子!你今天不給老師我解釋清楚,我就把這扇門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