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出穗群原學園初等部的範圍後,塞拉沒有直接開往機場。
伊莉雅坐在后座,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車停在衛宮宅門口時,士郎和櫻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
士郎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瓶水和簡單的點心。
櫻站在他旁邊,圍巾系得很整齊,風吹過來時,她微微縮了一下肩膀,但沒有退回屋內。
凜則是站在玄關台階上,一隻手搭著行李箱拉杆,另一隻手拎著隨身包,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我不是說了不用送嗎?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士郎走過去接過她的行李箱。
"你一個人去英國,我們不送,那誰送?"
"這種事情自己能處理。"
凜別過臉,視線落在院門外的路上。
伊莉雅從車上下來,紅色書包背在身後,銀色長髮被風吹起一縷。
"遠坂凜,上車吧。你的航班可不會等人,還有要是不想我們送的話也不用特意從遠坂宅跑過來了。"
凜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是跟著幾人拎起包走向車門。
"你這個人,說話還是這麼不客氣。"
"跟誰學的,你自己心裡有數。對了莉茲,你就看家吧!"
莉茲默默的點了點頭。
……
機場大廳里人不算多。
航班顯示屏滾動著藍白色的文字,廣播用日語和英語交替播報著出發與到達信息。
凜站在國際航班櫃檯前的整理區,把護照、簽證材料從隨身包里取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檯面上。
伊莉雅看了一眼那些文件,點了點頭。
遠坂凜在重要事情上,一向看起來很可靠。
護照確認完畢,簽證確認完畢。
凜的手伸進包側的拉鏈袋,動作頓住。
她的手指在袋子裡摸索了幾下。
然後又摸索了幾下。
伊莉雅注意到她臉上從容的表情有點崩壞了。
"遠坂凜?"
凜沒有回答,把隨身包整個打開,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護照、文件、備用寶石、筆、小鏡子、一包薄荷糖,全都在。
唯獨沒有票夾。
那個昨天晚上她特意取出來,把紙質機票和航班確認單放進去的黑色票夾。
"凜?"士郎也注意到了,"怎麼了?"
凜的手停在包口邊緣,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沒什麼,我在確認一個東西。"
伊莉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瞭然。
報復的機會來了!
"你現在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在確認東西……難道說是弄丟了什麼?"
凜的耳尖開始發紅。
"我沒有弄丟,我只是……把它放在了一個地方。"
櫻站在旁邊,小聲問。
"票夾嗎?"
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昨天整理行李的時候,把機票和航班資料取出來,放進了一個黑色票夾里。然後我把票夾放在了臥室床頭柜上,想著今天出門前再裝進包里。"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然後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只顧著檢查護照和文件,就……"
伊莉雅等著她說完。
"就忘了把它從床頭柜上拿起來。"
大廳的廣播在這時候播報了一條航班信息,聲音蓋過了凜最後幾個字。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士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櫻輕輕抿住嘴唇,手指攥著圍巾的邊角。
莉茲站在伊莉雅身後,安靜地看了凜一眼,然後平靜地開口。
"不愧是遠坂家的人。"
凜的臉從耳尖紅到了脖子。
"連你也這麼說?"
伊莉雅沒有笑她,轉向塞拉。
"塞拉,開車回遠坂宅。票夾在凜臥室的床頭柜上,黑色,應該很明顯。"
塞拉微微低頭。
"明白。需要鑰匙嗎?"
凜從包里摸出一串鑰匙,解下其中兩把遞過去。
"這把是玄關,這把細一點的是臥室門。不要碰書桌左邊的抽屜,裡面是沒整理的寶石材料,碰了可能會出問題。"
塞拉接過鑰匙,收入掌心。
"好的,預計二十分鐘內返回。"
塞拉轉身離開。
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我先去確認一下航班信息。"
她走向航班顯示屏,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士郎跟上去兩步,又停下來。
"凜,時間還夠。不用擔心拿不到票夾,塞拉小姐開車很快的。"
凜沒有回頭。
"你安慰人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把重點放在我把票忘了這件事上?"
"那我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就是別提票夾。"
士郎撓了撓頭,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表情很平靜。
"衛宮士郎,你這個時候最好什麼都不要說。遠坂凜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票夾。"
士郎老實閉嘴了。
櫻從自動販賣機買了水回來,走到凜身邊遞過去。
"凜,先喝一點吧。"
凜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謝謝。"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
"櫻,你現在越來越體貼了呢。"
櫻看了一眼乾著急的士郎,輕輕笑了一下。
"哪有……"
二十分鐘後,塞拉的身影出現在大廳入口。
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票夾,步伐穩健地走向凜,遞了過去。
"遠坂小姐,票夾。位置與您描述一致,臥室床頭櫃右側。屋內未發現異常。"
凜接過票夾,打開確認了一眼,裡面紙質機票和航班資料齊全。
"辛苦了。"
她合上票夾,收進隨身包的側袋,這次特意拉上了拉鏈。
"時間完全在控制範圍內。"
伊莉雅看了一眼她發紅的耳尖,決定不再補刀。
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再說。
就這個問題,夠吃一輩子了!
讓他給伊莉雅弄到小學去上課!
凜走向國際航班櫃檯,辦理手續的速度很快。
行李託運,登機牌確認,一切順利得像剛才的插曲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在安檢口前,她停下了腳步。
凜轉過身,面對著站在後面的四個人。
士郎,櫻,伊莉雅,塞拉。
她把隨身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準備說一句輕鬆的話就轉身走掉。
但她沒有。
"士郎。"
凜的聲音比剛才清楚。
"有事就聯繫我,哪怕我在英國。"
士郎點頭。
"我知道。我會照顧好大家,也會照顧好自己。"
凜盯著他看了一會沒有回答,視線轉向櫻。
"櫻,我到了以後會給你消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櫻的手指攥了攥圍巾,然後鬆開。
"嗯,我會等凜的消息。也會好好去學校,好好吃飯,你在那邊也要加油。"
凜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會的。"
最後她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站在那裡,銀髮被大廳的燈光映得發亮,紅色眼睛平靜地看著她。
凜的嘴角動了一下。
"伊莉雅,學校那邊先忍耐一下。資料和身份手續我都處理好了,不會讓那些無聊的人找你麻煩。"
伊莉雅抬起下巴。
"遠坂凜,你到了英國也別丟臉,你要辦得漂亮一點,這次你可是代表著冬木。"
凜笑了一下,昂起了頭。
"那當然。"
她轉身走向安檢口。
走了幾步之後,凜舉起右手,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在空中揮了一下。
伊莉雅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轉角處。
大廳的廣播又播報了一條航班信息。
塞拉走過來,聲音很輕。
"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伊莉雅收回視線,跟著幾人轉身走向出口。
回程的車上,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大半。
冬木的街道在車窗外一盞一盞亮起燈,路燈的光映在玻璃上,和車裡安靜的氣氛混在一起。
士郎坐在副駕駛座,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看向後排。
"伊莉雅,今天第一天上課,感覺怎麼樣?有不習慣的地方嗎?"
伊莉雅靠在車窗邊,視線從外面收回來。
她想起那個扎著丸子頭的金髮女生,想起被塞到手裡的魷魚絲,想起鹹鹹的味道和龍子笑起來時晃動的丸子頭。
"還行。老師很普通,同桌有點吵,不過伊莉雅不討厭。"
士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很明顯的笑容。
"這樣啊,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不習慣。"
伊莉雅看著他笑容,眉頭動了一下。
"衛宮士郎。"
"嗯?"
"你剛才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士郎愣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你能這樣說,說明學校沒有讓你太難受,所以鬆了口氣。"
伊莉雅眯起眼睛。
"不要用那種看小孩子第一次出門的表情看伊莉雅。按照實際年齡,伊莉雅是姐姐。"
」所以,叫聲姐姐來聽一下。「
車裡安靜了一瞬。
士郎眨了眨眼,然後坐直了身體。
"是,伊莉雅姐姐。"
他的語氣很認真,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櫻坐在旁邊,用手掩住嘴角,肩膀微微顫動。
"前輩回答得太認真了。"
伊莉雅滿意地點了點頭,銀髮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很好。以後記住這個態度。"
士郎苦笑了一下。
"可是學校檔案上寫的確實是妹妹……"
伊莉雅立刻打斷他。
"檔案是遠坂凜的錯誤,不是伊莉雅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