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沒接話，就那麼站在那裡，手裡死死攥著紅寶石，一雙紅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白夜。
紅寶石頂上的星形裝飾閃了一下，像是想插嘴說些什麼。
伊莉雅手指一收，那點光立馬縮了回去。
白夜則是被伊莉雅看得有點汗流浹背了。
他扯了扯嘴角，還想裝傻，可話到了嘴邊，愣是接不下去。
伊莉雅越不說話，白夜心裡越發毛。
白夜抬手揉了揉後頸，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面色嚴肅了起來。
「雖然沒聽清你說了什麼，不過大概是什麼意思，我大概能猜到。」
伊莉雅睫毛輕輕顫了顫，把臉偏開一點，聲音繃得緊緊的。
「那你說伊莉雅說了什麼……」
白夜看著她那張硬撐著裝平靜的小臉，沒有急著開口。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伊莉雅抬起眼，還是盯著他。
白夜停在她面前，語氣也慢了下來。
「小伊莉雅，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法回你。」
伊莉雅肩膀一下繃住了。
「為什麼？」
白夜沉默了。
說實話，他沒告過白，也沒拒絕過別人告白。
以前銀葉是沒有告過白的，只有那個已經記不清楚叫什麼名字的聖女告過白。
只不過那時候是戰時，為了那些還在為魔王軍受苦的人們，他也沒時間管這些情情愛愛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小伊莉雅已經把話說出來了。
雖然自己確實沒聽見，但是事實證明自己猜的沒錯。
這種情況下自己要是還裝聾，那就真有點不是東西了。
白夜低頭看了眼自己破開的外套，聲音低了幾分。
「因為你現在還小。」
伊莉雅眼睛一下睜大了。
白夜表情十分認真的繼續往下說。
「你對我的感情，裡面可能有喜歡，也有依賴。你怕我剛回來，又突然不見，所以你才會這麼在意，才會覺得這件事特別重要。」
說到這兒，他喉嚨都有點發堵。
伊莉雅沒打斷，就這麼看著他，眼神越來越亮，鼻尖也慢慢發酸。
白夜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你的以後還長著。學校，朋友，平平常常的生活，這些都才剛開始。以後你會見到更多人，也會慢慢懂很多現在還不明白的東西。」
伊莉雅咬住了嘴唇。
白夜的聲音更輕了。
「你的以後，別綁在我這種人身上。說到底，我連人都算不上。」
這句話一落，四周徹底安靜了。
伊莉雅站在那兒，臉一點點白了下去，低下頭，額前的髮絲落下來，擋住了眼睛。
白夜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抓著紅寶石的手在發抖。
「伊莉雅不想聽這些。」
白夜一愣。
伊莉雅抬起臉，眼裡已經有了水光，可她還是忍著，死活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什麼太小了，什麼依賴，什麼未來，什麼人類不人類，伊莉雅都不想聽。」
她往前走了一步。
「白夜總是這樣，什麼都想先替伊莉雅定好，以前也是擅自把伊莉雅的天之衣弄壞。」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伊莉雅已經十八歲了！以前有很多事不懂，可這次，伊莉雅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停在白夜面前，仰著臉，聲音不大。
「伊莉雅喜歡你，從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這件事，伊莉雅自己最清楚。」
白夜張了張嘴，又慢慢閉上。
這孩子平時炸毛的時候很多，哭著罵他騙子的時候也有。
可像現在這樣，眼睛都紅了，還硬撐著把每個字都說清楚，白夜還是頭一回見。
白夜看著伊莉雅，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蹲下去，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伊莉雅的眼神輕輕晃了晃。
白夜抬起手，本來想揉揉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來，認真看著她。
「這樣吧，小伊莉雅。」
伊莉雅點了點頭，眼裡還閃著淚花。
「你說，伊莉雅聽著。」
白夜露出一點笑容。
「等你長大。」
伊莉雅呼吸一下停住了。
白夜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等你長大以後，要是你對我還是這個心意，要是到了那個時候，你今天說的這些話還是沒變。」
白夜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長吸了口氣，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要是那時候我還在，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
伊莉雅愣住了，像是一下沒反應過來。
手裡的紅寶石歪了一下，終於憋出一點動靜。
「哎呀，這個回答，意外地很狡猾呢，白夜先生。」
伊莉雅沒理它，只是一直看著白夜，看著他那雙沒有躲開的眼睛。
白夜在這種事上不會騙她的。
他說會認真考慮，那就不是隨口哄她。
他說要是那時候他還在……
伊莉雅還是聽懂了白夜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他想留到那個時候。
伊莉雅眼眶裡的淚一下就掛不住了，笑著哭了出來。
白夜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伊莉雅忽然把紅寶石往旁邊一扔。
紅寶石在半空翻了個圈，差點直接臉著地。
「唉？伊莉雅小姐！紅寶石沒做什麼事情啊！幹嘛又扔我！」
伊莉雅已經一把摟住白夜的脖子，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
白夜被她撞得往後一晃，肩上的傷口當場狠狠疼了一下，額角都跟著抽了抽。
「小伊莉雅，收著點力氣！」
伊莉雅根本不聽。
她死死抱住白夜的脖子照著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白夜感覺到臉頰上的溫潤整個人都僵了。
等會……
小伊莉雅在幹什麼？
她親我了？
什麼意思？
不對不對！
我在亂想些什麼啊！
不應該是這樣的！
伊莉雅自己的臉也紅透了，可她一點撒手的意思都沒有。
白夜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抬手推了推她的肩。
「口水全蹭我臉上了，下來吧小伊莉雅。」
「你這就是趁我受傷搞偷襲。」
伊莉雅抱得更緊了。
聲音悶在他耳邊，帶著鼻音，也帶著忍都忍不住的高興。
「才不要。」
「白夜剛才自己答應了，伊莉雅聽得清清楚楚。」
白夜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很精彩。
「我答應的是等你長大以後認真考慮。」
「可沒答應讓你現在掛我身上。」
伊莉雅把臉埋在他肩邊，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伊莉雅會長大的。」
「很快就會長大，要等伊莉雅，好嗎？」
白夜安靜了片刻。
她兩條手臂還纏在他脖子上，力氣大得嚇人。
只能說魔法少女的力量還是太超模了。
可她肩膀又在輕輕發抖。
剛才那些怕，那些委屈，還有現在快要滿出來的開心，全攪在一起了。
白夜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後還是落到她頭髮上，動作放得很輕。
「我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這種事，我不會糊弄你的。」
伊莉雅吸了吸鼻子，聲音小了一點。
「那白夜以後也不准隨便消失。」
白夜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要求，有點要命啊。」
伊莉雅立刻抬起頭瞪他。
眼睛還是紅的，那股氣勢卻一點沒少。
「白夜！」
白夜馬上改口。
「我儘量，真的儘量。」
「只要還有得選，我就留下。」
伊莉雅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沒在哄人，這才重新把臉埋回去。
紅寶石終於從地上搖搖晃晃飛了起來。
杖身上沾了點灰，星形裝飾一閃一閃的，委屈得不行，偏偏又興奮得不行。
「紅寶石在慘遭拋棄之後，依然堅強地見證了這場未來預約。」
「伊莉雅小姐，請問紅寶石可以申請一個專屬旁白位嗎？或者以後結婚紅寶石可以當證婚人嗎？」
伊莉雅頭也不回。
「紅寶石，你要是再敢說其他的話，伊莉雅回去就把你鎖進抽屜。」
紅寶石立刻把杖身挺直了。
「紅寶石保證只記事實，絕對不亂加會讓人臉紅心跳的內容。」
白夜瞥了它一眼。
「你這句話本身就已經很可疑了。」
紅寶石晃了晃。
「白夜先生，這種時候請您配合一下氣氛。」
「您現在應該感動，心跳加速，然後明白自己已經被一位超級可愛的少女正式預定了未來。」
伊莉雅的臉一下更紅了。
她終於鬆開白夜一點，伸手就去抓紅寶石。
紅寶石往後一飄，躲得飛快。
「哎呀，伊莉雅小姐惱羞成怒得還是這麼快。」
白夜到底還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伊莉雅轉頭瞪他。
「你也不准笑！」
「剛才的事，伊莉雅還沒完全原諒你！」
白夜舉起手，認錯態度相當好。
「行。」
伊莉雅一聽這話，嘴角差點翹起來，又趕緊壓了回去。
一個飛撲把白夜直接撲倒。
「知道錯就好。」
白夜看著她這副明明高興得不行，還非要板著臉裝嚴肅的小模樣，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下來。
」好了好了，小伊莉雅下來吧，我要把鏡面界解除了「
可話音剛落，鏡面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魔力波動。
廢墟另一頭亮起一團藍光。
白夜一下轉過頭去。
伊莉雅也跟著望了過去。
紅寶石飛到她身邊。
星形裝飾難得認真地閃了閃。
「有外部入口打開了。」
「這個魔力反應，應該是藍寶石。」
話音剛落，藍色裂口一下被撐開了。
凜的聲音先從裡面傳了出來。
「這裡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們檢測到Archer卡的反應消失，立刻就趕過來了。」
「你……你們倆在幹什麼！！！」
白夜抬頭看了眼還坐在自己腰間的伊莉雅。
伊莉雅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凜看到兩人的姿勢，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相當精彩。
白夜沒動。
伊莉雅也沒動。
紅寶石在旁邊晃了晃，像是忽然覺得這時候還是閉嘴比較安全。
露維亞優雅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哎呀，看來我們來得很是時候。」
「事情比我想的還要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