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清理灶台,一邊忍不住又回頭瞥了眼客廳方向。
愛莉已經重新在沙發上坐好,毯子鬆鬆地搭在腿上,正側著頭望向窗外,只留給他一個安靜的側影。
看起來情緒還算平穩。
林原定了定神。
他麻利地將炒好的清淡小菜裝盤,又從碗櫃裡拿出兩個乾淨的瓷碗。
不多時,簡單的午餐就準備妥當了。
林原將餐盤端到餐廳的長桌上。
愛莉已經安靜地在她一貫的位置上坐好,毯子疊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
她換了個姿勢,手肘撐在桌面,手心托著下巴,目光有些放空地望著桌上熱氣騰騰的粥碗,似乎還在出神。
「愛莉,來,趁熱吃。」
「你身體剛好,先喝點粥,暖暖胃,也容易消化。要是沒胃口也儘量吃幾口,等晚上我再給你做點更營養的。」
愛莉的目光終於聚焦在面前的粥碗上。
。。。。。
她飛快地抬眸,掃了對面的林原一眼。
林原正關切地看著她,見她只是攪動粥卻不吃,以為她還是身體不適或者沒胃口。
「多少吃一點,不然身體沒能量恢復得更慢。要是實在吃不下,晚點我再給你熱。」
那表情,那語氣,真誠得毫無作偽。
他是怎麼做到幹了那種事,還能表現的這麼自然的樣子的?
愛莉心裡沒好氣道。
「……我吃。」
她垂下眼睫,避開林原過於清澈的視線。
然後,舀起一小勺粥,送到唇邊,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很到位,入口即化,帶著穀物天然的清甜,蔬菜和肉末的鮮味也恰到好處地融入其中。
味道確實很好。
但愛莉的注意力卻很難完全集中在味道上。
臉頰上的紅暈一直沒有完全褪去,反而因為熱粥的蒸汽熏蒸,顯得更加明顯了。
林原看她終於肯吃東西,雖然吃得慢,但至少動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也低頭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他吃得就快多了,因為他真的是餓了。
太耗體力了這事。
要不是他以前經常鍛鍊身體,抽完血他就該倒下了。
期間他還偷偷瞄了愛莉幾眼,見她雖然臉紅紅的,但臉色又比剛才又好了一些,心裡更加踏實了。
喝血效果針不戳!
他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順便再次堅定了「那個過程必須爛在肚子裡」的決心。
「我吃完了。」
愛莉放下勺子,碗裡的粥還剩小半碗,但以她現在的狀況來說,已經算吃得不少了。
她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嗯,好。」
林原也正好吃完,他看了看愛莉還剩的粥,沒勉強她。
「吃完了就再去休息吧,多睡會兒恢復得快。這裡我來收拾就好。」
愛莉點點頭,沒說什麼,站起身,拿起疊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毯子,抱在懷裡,然後轉身。
腳步比來的時候穩了不少,慢慢地朝樓梯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她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但最終還是徑直上了樓,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林原目送她上樓,直到聽到樓上傳來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他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向後一倒,重重地癱進了寬大柔軟的沙發里。
發出一聲充滿疲憊的嘆息。
「額不行了......」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尤其是兩條手臂,又酸又麻,抽血的那隻胳膊肘彎處還有點隱隱作痛。
腦子也沉甸甸的,像灌了鉛,一陣陣發暈。
「不行了……」
他抬起一隻手蓋住眼睛,擋住窗外有些刺眼的午後陽光,嘴裡嘀嘀咕咕。
「難道這就是我的極限嗎?區區一點血加一場急救就把我放倒了?」
他越想越鬱悶。
魔界的這工作強度怎麼這麼大,誰受得了啊!
還不是一般的累,是那種特殊的......那種......唉你們懂得。
「唉——」
他又重重嘆了口氣,挪開手,望著客廳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眼神有點發直。
「我被酒色所傷,竟如此憔悴……」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身體,表情嚴肅。
「從即日起,戒酒!」
樓上,正準備躺下的愛莉,隱約聽到了樓下林原那一聲莫名其妙的宣言,動作不由得一頓。
她微微側耳,又仔細聽了聽,樓下卻沒了動靜。
愛莉:「……?」
這傢伙,又在發什麼神經?戒酒?他來這裡之後喝過酒嗎?
難道是指……昨天晚餐時艾維婭夫人開的那瓶佐餐的果酒?他就喝了小半杯吧?這就需要戒了?
還是說他又在暗示什麼別的奇奇怪怪的東西?
樓下,林原發完宏願,那股莫名的悲壯和決心很快就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眩暈。
他重新癱回沙發,像個大型軟體動物一樣窩在裡面,一動不想動。
「玩笑歸玩笑……」 他有氣無力地嘀咕,「我現在是真的虛了……感覺身體被掏空……」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才下午一點多。距離晚上睡覺還有好幾個小時。
「下午趕緊過去吧……」 他閉上眼,感覺眼皮有千斤重,「到晚上……我一定要睡覺……誰也別想吵我……天塌下來我也要先睡夠八小時……」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沙發上直接睡過去。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個模糊的念頭忽然划過腦海,讓他勉強又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等等……昨天……我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來著?
「……」
林原默默地重新閉上了眼睛。
算了,別想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這點所剩無幾的精力都要用來對抗心理陰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