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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大晚上還在練琴!

2026-05-14 02:59:08 作者: 妖術呱

  (還困在小黑屋裡,發幾張番外過渡一下吧,祝我能早點出來)

  林原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跨界醫學部新生報到處」的牌子下面,感覺自己像顆誤入奇幻主題樂園的土豆。

  牌子是塊會發光的魔法水晶,字體流淌著七彩的光。

  負責登記的是個戴著厚瓶底眼鏡、頭頂一對小巧彎曲羊角的魅魔學姐。

  她指甲塗成魅惑的紫黑色,正用尾巴尖靈巧地卷著一支羽毛筆,唰唰記錄。

  「林原?人類?」學姐從鏡片上方打量他,尾巴頓了頓,「純種?」

  「……如假包換。」

  林原點頭,感覺自己在被鑑定物種。

  「有意思。」

  學姐舔了舔嘴角,不知是不是錯覺,林原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移動小蛋糕。

  「人類學跨界醫學的可不多。勇氣可嘉,學弟。宿舍在翡翠藤區七號樓,413。鑰匙拿好,別弄丟了,複製鑰匙的魔法很貴。」

  鑰匙是片溫潤的翠綠色葉子,脈絡清晰。

  林原捏著葉子,走向那片被巨大發光藤蔓纏繞的宿舍樓區。

  路上差點被一個滾著岩漿輪滑鞋的火焰精靈撞飛。

  「對不住對不住!」

  火焰精靈剎住車,輪滑鞋在石板路上犁出兩道焦痕,他撓撓冒著火星的紅髮。

  「學弟?人類?嘿,稀有品種!」

  林原:「……」

  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選錯了專業。

  室友有三個。

  一個是自稱擁有十六分之一精靈血統的精緻男孩奧蘭多。

  他抱怨宿舍的鏡面清晰度不夠,照不出他完美的下頜線。

  一個是沉默寡言的岩殼族壯漢石墩,喜歡蹲在角落默默啃一種散發著岩石氣味的灰色麵包。

  還有一個是睡在林原上鋪的影妖,總裹在厚重黑袍里,只露出一雙閃爍幽綠光芒眼睛,名字是一串無法用人類喉嚨發出的音節,他讓大家叫他幽影。

  

  幽影基本不說話,存在感稀薄,偶爾會從黑袍下滲出幾縷黑霧,第二天奧蘭多就會尖叫著發現自己的髮膠凝固成了奇怪的石雕。

  「習慣就好。」

  奧蘭多一邊用魔法小心分離頭髮和髮膠,一邊對林原說。

  「跨界醫學部嘛,什麼奇行種都有。上學期還有個同學是共生體,一半身子是花妖,天天對著自己另一半唱歌,說促進孢子發育。」

  林原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從打開宿舍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會平凡。

  不過,拋開這些小小的驚喜,他對課程本身充滿了期待。

  解剖學不再局限於人類軀體,而是要辨識巨龍有幾種心腔,史萊姆的核心粘液循環系統,精靈魔力迴路的擬態分布。

  藥理學得研究月光苔的鎮靜作用,火山晶塵的灼傷療效,以及如何調配能讓獸人狂暴狀態平穩褪去的藥劑。

  白天,他在擠滿了各種族同學的階梯教室里埋頭記筆記。

  看講台上那位鬍子長得能當圍巾的老樹人教授用枝條手臂揮舞著光幕,講解「妖精翅粉過敏的三種臨床表現及抗魔法治劑」。

  晚上,他就在圖書館泛著檀木和古老羊皮紙氣味的書架間穿梭,翻閱那些會自動翻頁、偶爾還會噴出點迷惑性閃光粉塵的魔法典籍。

  開學頭幾天,新鮮感壓倒一切。

  林原甚至覺得夜晚回宿舍的路都是一種探險。

  發光蘑菇點綴的小徑,拖著星輝尾跡的夢魘獸,遠處高塔上隱約傳來的某種實驗失敗的爆炸聲和教授氣急敗壞的吼叫。

  然後,他注意到了那琴聲。

  就在他入住413的第一個晚上。

  大概接近午夜,萬籟漸寂,一陣清澈悠揚的琴聲,如溪流般從窗外淌了進來。

  是豎琴。

  音色純淨空靈,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月光凝成的露珠。

  旋律並不複雜,帶著一種屬於森林的韻律,仿佛能讓人看見月光下的古木、流淌的銀色溪水,和穿梭其間的精靈身影。


  「真好聽。」

  林原從一本書本教材中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忍不住讚嘆。

  這琴聲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鬆弛。

  上鋪傳來幽影仿佛布料摩擦的聲響,大概是表示贊同。

  石墩在角落裡啃麵包的動靜停了。

  連奧蘭多都暫時放棄了對鏡理雲鬢,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難得客觀地評價。

  「音準不錯,泛音處理得很精靈。看來這層樓住了個不錯的樂手。」

  第一周,琴聲是林原忙碌學業後的小小慰藉。

  他甚至養成了習慣,晚上看書到差不多時間,就停下來,靠在椅子上,閉眼聽一會兒。

  這成了他適應光怪陸離大學生活的一個錨點,讓他想起自己還是個會欣賞音樂的普通人類。

  他試著打聽過彈琴的是誰。

  奧蘭多甩了甩金髮,表示:

  「肯定是木精靈。只有他們能把豎琴彈得這麼……嗯,自然。估計是藝術部的,跑我們醫學部宿舍樓來練琴,真是……」

  他撇撇嘴,沒說完,但意思大概是嫌不夠典雅高貴。

  林原在樓道留意過,沒發現抱著豎琴的木精靈同學。

  琴聲似乎來自他們這層樓的另一端。

  他也沒特意去找,保持一點神秘感挺好,就像不知道演唱者長相的廣播電台,聲音反而更純粹。

  如果事情一直這樣下去,這大概會成為林原大學回憶里一個帶著微笑的註腳。

  「啊,那時我宿舍有個木精靈鄰居,琴彈得可好了。」

  但現實是,大學課程不會永遠停留在有趣的層面。

  尤其是跨界醫學。

  第二周開始,課程表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除了基礎理論,實操課接踵而至。

  林原第一次手握專門用於切割魔法苔蘚的銀質小刀。

  對著那團不斷蠕動並且發出輕微啵啵聲的綠色凝膠狀生物,手抖得比帕金森晚期還厲害。

  第一次給一位因為魔力暴走而體溫飆升的蜥蜴人同學做物理降溫,差點被對方無意識甩動的尾巴掃出教室。

  第一次辨認魔界常見毒蘑菇,需要靠聞它們被掐斷後散發的介於爛水果和腳氣之間的詭異氣味來區分……

  白天被各種超越常識的知識和操作塞滿腦子,晚上還要預習、複習、整理筆記。

  那些魔法文字和圖案不像人類文字那麼安分,看久了會在眼前跳舞,偶爾還會飄出書頁,需要用手撈回去。

  林原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與日俱增。

  他開始懷念高中時只需要對付數理化生的日子。

  而那位木精靈同學的琴聲,依舊雷打不動,每晚準時響起。

  時間甚至……似乎還延長了?

  以前可能就練個把小時,十一點左右就停了。

  現在,經常持續到午夜,甚至更晚。

  當林原被「精靈族常見魔力淤塞的十七個穴位及推拿手法」折磨得頭暈眼花、眼皮打架,只想一頭栽倒在枕頭上昏迷過去時。

  那空靈悠揚的琴聲,依舊不疾不徐地飄進來。

  起初還能勉強忍受,甚至試圖把它當成背景音。

  但當他第三次在記憶某個複雜紋路時,被一個突然拔高的華麗琶音打斷思路,差點畫成鬼畫符,一股無明火「噌」地竄了上來。

  「還沒完?!」

  他放下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琴聲依舊,如泣如訴,如慕如怨。

  但在一個被學業壓榨到極限的醫學狗聽來,這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單調。

  不再安撫,而是聒噪!

  這琴聲簡直像在他腦仁上跳舞!

  奧蘭多早就戴上了鑲嵌著靜音符文的耳塞,對著鏡子在保養他那張據說價值千金的臉。

  石墩不知從哪摸出兩塊看起來像花崗岩的耳塞,塞進耳朵孔,繼續啃他的石頭麵包,仿佛世界與他無關。

  幽影……幽影似乎根本不受影響,黑袍下的幽光平穩閃爍。


  只有林原,這個宿舍里唯一的純種人類,在承受這藝術的洗禮。

  又一個深夜,時針滑向十二點。

  林原正在和一篇關於「評估獸人狂化後骨骼肌魔力殘留的半衰期」的論文搏鬥。

  需要計算的數據和引用的文獻多到讓人絕望。

  窗外的琴聲正在演奏一段特別悠長、特別重複的練習曲段落。

  「哆~唻~咪~發~嗦~啦~西~哆~」

  (翻頁,複雜的數據圖表)

  「哆~唻~咪~發~嗦~啦~西~哆~」

  (試圖理解某個晦澀的魔力學公式)

  「哆~唻~咪~發~嗦~啦~西~哆~」

  (筆尖折斷)

  林原猛地放下筆,動作大到帶倒了桌上的水杯。

  他站起身,在並不寬敞的宿舍里來回走了兩圈。

  最後,他停在窗前,瞪著琴聲傳來的方向。

  那邊是走廊盡頭,幾間宿舍和公共露台。

  夜色中,琴聲依舊清脆悅耳,甚至能聽出彈奏者一絲不苟的認真。

  但在林原此刻的耳朵里,這聲音無異於魔音貫耳。

  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推開窗戶,朝著琴聲的方向,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啊——!」

  聲音在寂靜的夜空里傳出去老遠,甚至帶了點回音。

  琴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清靜了。

  只剩下夜風吹過魔法藤蔓的沙沙聲,遠處夢魘獸滿足的飽嗝,以及林原自己因為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喘息。

  他扶著窗框,有點脫力,心臟砰砰直跳。

  吼完是爽了,但緊接著是一陣心虛和後怕。

  對方可是木精靈!

  還是藝術生!

  聽說精靈族都挺高傲的,自己這麼吼一嗓子,會不會被記恨?

  會不會哪天走在路上被突然生長的藤蔓絆倒?

  或者更糟,被施了沉默咒,期末口試說不出話?

  奧蘭多從耳塞後抬起一隻眼睛,驚訝地看著他,金髮都忘了捋:

  「哇哦,勇啊,林原。敢吼木精靈?你知不知道他們和植物關係很好,小心明天早飯你的麵包發芽。」

  石墩停下了咀嚼,岩石般的臉龐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絲讚許?

  幽影的黑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綠光閃爍的頻率快了一點點。

  林原訕訕地關上窗,坐回書桌前,試圖重新集中注意力。

  但論文上的字都在跳舞,腦子裡反覆回放自己剛才那聲吼。

  完了,衝動了。

  接下來幾天,琴聲真的沒了。

  夜晚回歸了醫學部宿舍樓該有的寂靜。

  翻書聲、嘆息聲、偶爾的哀嚎,以及石墩啃麵包的嘎吱聲。

  林原反而有點不習慣了,心裡那點愧疚感像藤蔓一樣悄悄滋生。

  他是不是太過分了?也許對方只是刻苦練習,就像自己熬夜背書一樣。

  藝術生的期末考核也許也很恐怖?

  自己那一聲吼,會不會打擊了一個未來藝術家的熱情?

  奧蘭多說:「別想太多,精靈長壽,睡一覺就忘了。說不定嫌我們這裡環境不好,換地方練去了。」

  但林原總覺得走廊里遇到某些精靈族同學時,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點怪。

  是一種混合了好奇、探究,還有一絲忍俊不禁?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林原在圖書館的植物圖譜區查資料,抱著一摞比人還高的厚重典籍,搖搖晃晃地尋找座位。

  經過一個靠窗的安靜角落時,他看到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纖細的少年,穿著素雅的淺綠色長袍,尖尖的耳朵從柔順的淡金色長髮中露出。

  他面前沒有書,只放著一把製作精美的豎琴。

  他正微微側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琴弦上虛撫,望著窗外發呆,側臉在陽光下好看得像幅古典油畫。


  林原的腳步頓住了。

  這氣質,這樂器,這耳朵……沒跑了,肯定是那位「夜半演奏家」!

  似乎是感受到了視線,木精靈少年轉過頭來。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看到林原懷裡搖搖欲墜的書山,和臉上那混合了驚訝尷尬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輕輕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目光落在林原濃重的黑眼圈和略顯凌亂的頭髮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纖細優美的手指,對著林原懷裡的書山,輕輕一點。

  一陣柔和的微風拂過,那摞沉重無比的書突然變得輕若無物,並且自動排列整齊,穩穩地懸浮在林原胸前。

  林原:「!!!」

  木精靈少年對他微微頷首,琥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然後便轉回頭,繼續望著窗外,手指依舊虛搭在琴弦上。

  林原抱著輕飄飄的書,暈乎乎地找到座位坐下,半天沒緩過神。

  這就完了?不質問?不嘲諷?不給他下個「噪音敏感」詛咒?還幫了他?

  晚上,林原破天荒沒熬夜,早早爬上了床。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繁重的課業,一會兒是木精靈那個淡淡的笑。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睡著時,那熟悉的豎琴聲,又響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同了。

  琴聲壓得極低,輕柔得像夜風拂過葉片,像月光在溪流上流淌。

  旋律不再是練習曲,而是一首搖籃曲般的調子,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能隱約聽到,又絕不會干擾睡眠,反而像一層柔軟的羽毛,輕輕覆蓋在緊繃的神經上。

  林原在溫柔的琴聲里翻了個身,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閉上眼睛,終於沉入了無夢的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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