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米拉提起,那份被刻意忽略的牽掛瞬間湧上心頭。
父母現在怎麼樣了?肯定很擔心他吧?失去聯繫這麼久......
他立刻回過神來,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和真誠的感激。
「謝謝你,米拉小姐!真是幫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謝你特意來告訴我,我記下了,會提前把信寫好的。」
看到林原如此反應,米拉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聲音也放輕了些。
她撩了撩頭髮。
「不客氣,林醫生。」
「畢竟你千里迢迢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我們這個偏僻小鎮,給我們看病,幫忙,也很辛苦。能幫上點小忙,我也很高興。」
她的聲音清澈悅耳,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奇特力量,讓林原有些紛亂的心緒也平靜了不少。
「老查理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林原問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要寫些什麼了。
「唔,按照他往常的路線和時間,大概……」
米拉歪頭想了想。
「五六天之後吧。不過那老傢伙有時候會繞路去別的村子耽擱,也說不準,但十天之內應該能到。」
「你這幾天把信準備好就行,他來了我會告訴你,或者你聽到蜥蜴車的動靜,去鎮子東頭那個小廣場就能找到他。」
「好的,我明白了。真是太謝謝你了,米拉小姐。」
林原再次鄭重道謝。
「都說了不用客氣啦。」
米拉笑著站起身,拎起自己空了的籃子。
「消息帶到了,麵包也送到了,我就不多打擾了。林醫生也早點休息吧,注意身體。」
「我送送你。」
林原也連忙起身。
「不用不用,就幾步路。」
米拉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青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對了,林醫生,要是寫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比如不知道格式啊,或者想買點特別的信紙信封,可以來我店裡,我那裡有一些從外面帶回來的漂亮信紙哦。」
「好,如果有需要,一定去麻煩你。」
林原笑著應下。
「那就這麼說定了,晚安,林原醫生。」
「晚安,米拉小姐。路上小心。」
清脆的風鈴聲再次響起,米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診所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燈投下的暖黃光暈和窗外細微的蟲鳴。
林原沒有立刻起身,依舊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寫信……給家裡寫信。
首先肯定是要報平安。
告訴爸媽自己在這裡一切都好,身體康健,沒病沒災。
小鎮雖然偏僻,但民風淳樸,大家都很和善,生活也還適應。
工作……嗯,工作也算順利,診所開起來了,病人不多,平日悠閒,還能賺點外快。
讓他們不要擔心。
然後呢?
說說自己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原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額頭。
嘶——!
說什麼?怎麼說?
說自己被漂亮的鄰家太太光顧,得了一大筆收入?
說自己接手了一個奇怪的委託,去照顧一位特別的銀髮少女?
說自己不僅照顧了人家女兒,還照顧了人家女兒?
說自己莫名其妙幫某位傲嬌毒舌的史萊姆妹妹解決了兩次生理麻煩?
說自己看似平靜的診所生活里,其實擠進了一對性格迥異的史萊姆姐妹,都和他親近異常?
這兩個星期經歷的事情,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離奇混亂。
這能寫嗎?!這敢寫嗎?!
林原仿佛已經能看到父母讀到這樣的「家書」時,那目瞪口呆,血壓飆升的樣子。
不,說不定他們會直接報警,說他跟李叔一樣,被奇怪的魔界人洗腦了。
「我明明是來當醫生的啊……」
林原痛苦地把臉埋進手掌,聲音悶悶的,充滿了自我懷疑和荒誕感。
他依稀還記得自己踏上這片陌生土地時的雄心壯志,是想成為一名能幫助他人,體驗不同文化的正經醫生啊!
怎麼事情就發展成現在這樣了?
不過……
一個詭異的念頭突然鑽進腦海。
雖然過程離奇了點,混亂了點,但某種意義上……
自己這兩個星期是不是賺得還挺多的?
艾維婭夫人給的委託費豐厚得超乎想像。
而且仔細算算,在艾維婭家那幾天,包吃包住,還……呃,體驗了一些額外服務。
這麼一想,自己這實習期的收入,好像比很多正式工作都高了啊?
短短時間,都快趕上普通人家一整年的收入了?
難道……自己在某些特殊方面,其實挺有潛質的?
這個認知讓林原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他以前怎麼從來沒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
要是大學的時候就能發現,早點開發一下,是不是現在早就……
「呸呸呸!想什麼呢!」
林原猛地甩了甩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腦子裡那些危險又荒唐的念頭拍走。
賺錢歸賺錢,但有些底線和原則是不能丟的!
他可是個正經的醫學生!
正經醫生!
不過還是這樣來錢快啊!
可憐的林原已經忘了自己第十章的時候說的什麼了。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感覺身心俱疲,但又有種被生活蹂躪過後的麻木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亂。
信肯定是要寫的,但具體怎麼寫,寫哪些,還得好好斟酌。
報平安是必須的,簡單說說工作生活也可以,但那些精彩紛呈的細節還是不說了,他怕自己爸媽接受不了。
反正老查理還要一周左右才到,不急。
過幾天再動筆吧,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他站起身,關掉了壁燈,診所陷入一片適合沉思的昏暗。
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痕。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寂靜的夜色,轉身,朝著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關上房門,隔絕了樓下的燈光和隱約的蟲鳴。
林原靠在門板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回頭,他看著自己房間的門,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從裡面將門反鎖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鎖舌彈入鎖扣。
不知道為什麼,做完這個動作,林原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把臉埋進枕頭裡。
「誒嘿嘿。」
睡覺!
夜深了。
萬籟俱寂,月光如水銀般從窗簾縫隙傾瀉而入。
整個診所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窗外偶爾響起的幾聲夜鳥啼鳴,更添幾分幽靜。
一個藍色身影,停在了林原的房門外。
是波波莉。
她穿著淺藍色的睡裙,赤著腳,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林原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