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婭動作嫻熟地取用微量樣本,分別滴入不同試劑,仔細觀察著顏色變化、沉澱生成或氣泡反應,並在羊皮紙上快速記錄。
林原則在一旁充當助手,按照艾維婭的指示,精確稱量花瓣粉末,研磨根莖,或小心控制酒精燈的火焰溫度。
這種事情在大學的時候就經常干,雖然手法不如艾維婭那般行雲流水,但勝在嚴謹細緻,操作一絲不苟。
「說起來,」
在等待一組試劑反應的間隙,林原看著那些在瓶中微微泛起瑰麗光澤的液體,若有所思地開口。
「我近距離採摘處理這些花時,肯定也吸入或接觸了花粉汁液,但除了覺得香氣特別外,並沒有娜娜米那樣的強烈反應。」
艾維婭正用一根細長的水晶棒輕輕攪動一個燒杯,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這並不奇怪。緋夢蕊,或者說許多具有類似效用的魔植,其自身的特性,往往並非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它更像是一把鑰匙,或者一枚火星。」
她放下水晶棒,拿起羽毛筆在記錄上補充了幾筆,語氣平緩地解釋:
「對於那些本身就處於平穩狀態,或者身心沒有特定傾向或需求的個體。」
「低劑量的接觸可能只會產生輕微的提神或感官敏感效果,就像你感受到的那樣。」
試劑測試的結果陸續出來,與魔法感知的結論相互印證。
紅色花朵提取物對幾種檢測能量活性和神經刺激性物質的試劑反應強烈。
藍色花朵提取物則表現出明顯的鎮靜中和特性。
當兩者以特定比例混合後,反應變得溫和而穩定。
「基礎數據差不多了。」
艾維婭放下最後一個試劑瓶,洗淨雙手。
她轉身看向占據了一整面牆的書架,目光在幾個特定區域掃過,最終落在了幾本顏色陳舊的厚書上。
「可以開始嘗試了。」
兩人開始做,林原輔助,艾維婭主導。
工作室內異常安靜,只有研杵與器皿偶爾碰撞的輕響,以及羽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兩人都完全沉浸在這個過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絕了。
直到——
「媽——?晚飯吃什麼?」
愛莉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並且越來越近。
這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室內專注到極致的氛圍。
艾維婭正在引導的手指頓了一下。
林原則是猛地從記錄中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門口,然後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深藍色的夜幕上已經能看到零星的幾點星光。
居然……這麼晚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和驚訝。
他們竟然在這個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完全沒察覺到時間的飛逝。
再看工作檯上,小小的坩堝沒,初步實驗獲得的琥珀色液體正散發著穩定而溫潤的微光。
最關鍵的能量融合與穩定階段似乎已經完成,只剩下最後的自然降溫和微調了。
「馬上就能出初步結果了……」
林原看著那瑰麗的液體。
艾維婭夫人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她優雅地熄滅了魔法火焰,讓坩堝自然冷卻,並用一個刻畫著保溫符文的水晶罩輕輕罩在上面。
做完後,她轉過身,看向林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看來我們確實太過投入了。」
她輕輕理了理鬢邊一絲不亂的髮絲。
「我們先吃個晚飯吧,休息一下。這藥劑還需要一點時間自然穩定,正好我們可以邊吃邊等。等初步結果出來,觀察沒有異常後,再安排下一步。怎麼樣?」
安排很好。
忙了一下午,確實飢腸轆轆。
想到這裡,林原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艾維婭沒有要留他過夜了。
在這裡過夜意外性太強了。
再來一次深入教學或者夜間診療,他身體恐怕是真的要扛不住了。
「好的,夫人。麻煩您了。」
林原點點頭,同意了艾維婭的安排。
剛走到客廳,就迎面撞上了愛莉。
她顯然是從二樓臥室下來的,穿著是他一周前剛見到愛莉時的樣子。
一件略顯寬鬆的白色小背心,下身是黑粉雙色過膝襪,赤著腳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
「媽,晚飯……」
愛莉的話音在看到林原的瞬間戛然而止。
她眸子驟然睜大,殘留的睡意被驚愕沖刷得一乾二淨。
雖然她很快地掩飾下去,小臉一繃,又恢復了平時那副略帶嫌棄和疏離的表情。
但那一瞬間的錯愕和難以置信,還是被林原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在林原和隨後走出的母親身上飛快地移動了一下,嘴唇幾不可察地抿了抿。
「愛莉,你醒了?」
艾維婭仿佛沒注意到女兒那一閃而逝的異常,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林原醫生來找我諮詢一些藥劑學上的問題,我們剛才在工作室里討論,一時忘了時間。我現在就去準備晚餐,正好留林原醫生一起吃。」
她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便對林原笑了笑,轉身款款走向廚房,將客廳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安靜。
林原看著愛莉,愛莉則微微偏開頭,假裝在研究自己光潔圓潤的腳趾。
兩人在寬敞的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林原清了清嗓子,覺得有必要趁這個機會,把昨晚那筆帳好好算一算。
至少表明一下態度。
「愛莉,」 他壓低聲音,確保廚房方向聽不清,「昨晚……你來了。」
愛莉的身體僵了一下,沒回頭,只是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承認。
「我不是要批評你又跑過來。也不是說做了什麼事。」
「我是說,你隨身帶著那個藥!對我用那個藥,這算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感覺男性自尊心確實受到了那麼點打擊,語氣不禁帶上了一絲鬱悶和認真。
「難道在你眼裡,我是那種……很不行、很沒有自制力、需要靠藥物才能……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