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去往「米拉的葉與露」麵包店這段不算長的小鎮主路上,林原結結實實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如芒在背。
左邊,波波莉幾乎是半掛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抱著他的右臂,身體緊貼,步伐幾乎完全同步。
她臉上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反而洋溢著純粹而滿足的笑容,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不時抬頭看看林原的側臉,又或者好奇地打量路邊的野花。
右邊,娜娜米雖然刻意保持了一拳左右的距離,但那張精緻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粉色的眉頭蹙著,嘴唇也抿成一條直線。
她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步伐略快,似乎想和旁邊那「連體嬰」劃清界限。
可那渾身散發的混雜著不爽和羞惱的低氣壓,卻比波波莉直接的親昵更引人側目。
兩個風格迥異,卻又都異常漂亮的女孩,加上中間那個一臉僵硬的年輕人類男性。
這個組合走在素來平和安靜的偏遠魔界小鎮上,簡直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老妖精挎著籃子,走過時腳步放慢,視線在他們身上逡巡,交頭接耳。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眼神里的好奇和調侃,林原隔老遠都能感覺到。
「哈!」
不知名家養的寵物駐足,朝他們哈氣。
甚至連街邊打鬧的孩童都停了下來,指著他們咯咯直笑,被自家大人趕緊拉走,低聲訓斥著什麼。
林原感覺渾身不得勁。
完蛋了!
他在這個小鎮辛苦維持的正經醫生形象,恐怕在今天之後就要徹底崩塌了。
不會變成什麼剛來沒多久的人類誘騙本地女孩之類的奇怪傳聞吧!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架在火上慢烤的肉,四面八方都是無形的視線在炙烤,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相比之下,波波莉簡直如魚得水。
她對那些目光毫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原身上,偶爾還會指著路邊某個新奇的東西,用軟糯的聲音問:「哥哥,那是什麼呀?」
得到林原乾巴巴的回答後,便心滿意足地繼續貼著他走。
娜娜米則被那些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也越來越紅。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在她和林原、波波莉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各種猜測。
她很想衝著那些人大吼「看什麼看!」,但又覺得那樣更丟臉,只能把頭埋得更低,腳步更快。
短短一段路,在林原感覺中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他終於看到那間熟悉的麵包店時,簡直像看到了救星,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歡迎光——誒?」
伴隨著清脆的風鈴聲和一聲熱情的招呼,一個身影從櫃檯後轉了出來。
米拉淺褐色的長髮在腦後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邊,面容溫婉親切,穿著素雅的圍裙,身上帶著麵粉和烘焙食品特有的溫暖甜香。
然而,她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在看清進店三人的姿態時,瞬間凝固。
她那溫潤的綠色眼眸微微睜大,視線快速地在幾乎貼在林原身上的波波莉、落後半步臉色不虞的娜娜米,以及中間那個渾身不自在的林原臉上掃過。
顯然,在這個民風淳樸的小鎮裡,眼前這幅畫面衝擊力著實不小。
饒是性格爽朗的米拉,也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米拉姐。」
林原乾巴巴地打了聲招呼。
「嗯,下午好,林原醫生。」
米拉迅速調整好了表情,重新掛上職業化的溫和笑容,但那雙綠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比平時更加明亮和耐人尋味。
她的目光在林原和緊貼著他的波波莉之間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米拉姐姐好!」
波波莉倒是毫無心理負擔,從林原胳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朝著米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地打招呼,手臂卻依舊沒有鬆開的意思。
「波波莉也來啦,下午好。」
米拉笑著回應,視線又轉向板著小臉的娜娜米。
「娜娜米也是,今天想買點什麼?剛出爐的蜂蜜軟曲奇,還是你上次說喜歡的葡萄乾司康?」
她的態度自然親切,仿佛沒看到波波莉那過於親密的姿態,也沒在意這三人之間古怪的氣氛。
「下午好,」
林原清了清嗓子,道明來意。
「米拉姐,我想買些信紙。等過幾天老查理的車來了,寫信用。」
「原來是買信紙呀,歡迎歡迎!」
米拉坦然一笑,暫時收起了那探究的眼神。
「老查理大概是後天上午會到。信紙在那邊,種類不少,你自己挑挑看。」
她指了指店鋪內側靠牆的一個多層木架。
「好,謝謝。」
林原如蒙大赦,立刻就想往那邊走。
然而,波波莉依舊像個小掛件似的粘在他手臂上,他走一步,她也跟著挪一步,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波波莉,我去那邊看一下信紙。」
林原無奈地低聲說。
「嗯!波波莉也去看!」
波波莉用力點頭,抱得更緊了,一副理所當然要跟到底的樣子。
林原:「......」
算了。
他只好拖著這個甜蜜的負擔,在米拉含笑的目光和娜娜米越發不爽的瞪視下,挪到了信紙架前。
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信紙,琳琅滿目,有些甚至超出了林原對信紙的認知。
散發著淡淡花香、印著精緻暗紋的特殊紙片。
觸手冰涼,仿佛自帶寒氣的冰霜紙片。
有在昏暗處會發出柔和微光的螢光紙。
還有帶著細碎閃光粉末,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星辰砂紙……
相比之下,最角落那疊樸素的原木色紙張,簡直像是誤入了魔法舞會的鄉下姑娘。
「哇!哥哥你看,這個會發光!」
波波莉立刻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信紙吸引了,伸出手指想去碰觸那邊緣鑲嵌著細碎水晶般顆粒的紙張。
「小心點,別亂摸。」
娜娜米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波波莉的手背,雖然語氣嫌棄,但動作卻很輕。
「弄壞了要賠錢的,笨蛋姐姐。」
「才不會弄壞呢!」
波波莉撅了撅嘴,但還是收回了手,轉而扯了扯林原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那個藍色的好漂亮,亮晶晶的!」
「嗯,是挺漂亮。」
林原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道,他的目光在那些過於華麗的信紙上掃過,最後還是落在了那疊最不起眼的原木色信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