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林原的觀察和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他便從一場說不上是折磨還是安詳的夢境中掙扎著醒來。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波波莉和娜娜米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拖著比睡前更顯疲憊的身軀,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後院,準備對昨天的異相進行檢查。
眼前的一幕讓他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昨天還長勢喜人,掛著幾個即將成熟果實的幾處植株,此刻顯得稀拉了許多。
原本應該掛著飽滿夜茄和火椒的地方,只剩下空洞洞的痕跡。
尤其是那幾株他寄予厚望,準備過兩天就採摘的夜茄,最豐碩的兩顆果實不翼而飛,斷口處還殘留著一點點新鮮的汁液,顯然是剛被摘走不久。
「還真有小偷!」
林原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案發現場。
被盜走的果實根部斷口整齊,不像是被鳥雀啄食的雜亂痕跡。
更讓他惱火的是,小偷似乎還做了簡單的掩埋工作。
用旁邊的枯葉和薄土粗略地蓋了蓋被摘掉果實後留下的土坑,手法雖然粗糙,但意圖明顯,絕非野獸所為。
「民風淳樸?」
林原想起初來乍到,老村長格倫拍著胸脯的保證,不由得一陣氣悶。
不是說民風淳樸嗎,現在怎麼連偷菜的都有了。
氣抖冷。
林原無聲地磨了磨後槽牙,感覺一股無名火在胸腔里盤旋。
真民風淳樸嗎?
怎麼感覺自己來到這裡遇上的事無論怎麼看都搭不上邊呢?
回想來這發生的事情,現在連種的菜都被人惦記上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不,是連偷菜賊都來欺負他這個老實人!
他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光生氣沒用,得抓住這個可惡的小偷。
他蹲得更低,仔細觀察現場痕跡。
泥土地面因為前兩日未下雨而略顯乾燥,留下了不少痕跡。
很快,他就在幾處被翻動過的泥土旁,發現了異常。
腳印。
非常小,非常清晰的腳印。
大概只有他拇指大小,印痕很淺,但能看出是某種簡陋鞋子的形狀,甚至能模糊分辨出前掌和後跟。
腳印零星散布,朝向不一,顯得有些雜亂,似乎小偷在作案時也有些匆忙或隨意,也有可能不止一個小偷。
林原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那腳印的大小,眉頭皺得更緊。
「這么小?矮人?不對……」
他回憶著的矮人的樣子。
這腳印的主人,身高恐怕比常見的矮人種族還要矮小得多,甚至可能只到他的膝蓋高?
而且矮人的腳印似乎也不是這樣。
林原又仔細看了看腳印的分布和附近植株被破壞的情況,小偷似乎對哪種果子快熟了格外有眼光,挑的都是長得最好最接近成熟的果實下手。
而且從腳印的痕跡來看,對方的體重很輕,否則在乾燥的泥地上不會只留下這麼淺的印子。
「目的性很強啊,還專挑好的拿。」
林原摸著下巴,看著那些被精準摘取後留下的痕跡,眼神若有所思。
不能放任不管。
今天能偷到院子裡,明天說不定就敢摸進家門。
他決定採取行動。
目光在菜畦里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一株位於角落的夜茄上。
這顆果子也接近成熟,大小適中,位置相對隱蔽,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
用它來做誘餌正好。
說干就干。
林原找來一些結實的麻繩和幾根富有彈性的細樹枝。
接著,他開始布置陷阱。
他先用細樹枝彎成一個拱形,兩端牢牢插入泥土中,形成一個簡易的觸發機關。
然後將麻繩一端系在樹枝頂端,另一端則做了一個活結套索,輕輕放在淺坑邊緣,並用薄土和碎葉稍作偽裝。
而那顆作為誘餌的夜茄就正對著套索的中心。
這樣一來,如果有東西試圖拿走夜茄,必然會觸動支撐套索的細枝,繃緊的麻繩會瞬間收緊,將小偷套住。
雖然簡陋,但應該夠用,先這樣吧。
林原退後幾步,檢查了一下偽裝,確保從各個角度看都不算太明顯。
「哥哥,你在做什麼呀?」
帶著軟糯鼻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原回頭,看到波波莉揉著眼睛,穿著那身藍色睡裙,赤著腳站在後門口,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
「抓小偷。」
林原言簡意賅地解釋,指了指那些被禍害的植株和地上的小腳印。
波波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頓時睜大了眼睛,困意全消。
「有小偷?偷哥哥的菜?」
她立刻鼓起了臉頰,氣呼呼地走過來,蹲在林原旁邊,盯著那些小腳印。
「壞傢伙!我們種得好辛苦的!」
她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藍色的眼眸里閃著火光,似乎恨不得立刻把那個小偷揪出來。
「嗯,所以我設了個陷阱,希望能抓到它。」
「波波莉也要幫忙!」 波波莉立刻舉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波波莉也要抓小偷!」
「好,那你幫我看看這裡偽裝得怎麼樣?會不會太明顯?」
林原想著多一個人檢查也好。
「嗯!」
「這裡,葉子太整齊了,要弄亂一點,像風吹的。」
她難得地提出了有用的建議,小表情異常認真。
林原依言調整,覺得波波莉說得有道理。
兩人蹲在菜畦邊,頭挨著頭,仔細完善著陷阱的細節。
然而,這份並肩作戰的嚴肅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或許是蹲得久了,或許是清晨的涼意讓她想尋找熱源,又或許……她本就另有所圖。
幫著幫著,波波莉的身體就軟軟地靠了過來,起初只是肩膀輕輕貼著林原的手臂。
林原專注於調整套索的鬆緊,沒太在意。
接著,她整個上半身都倚了過來,手臂也悄悄環上了林原的腰,下巴擱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哥哥……」
她軟軟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熟悉的意味。
林原身體一僵,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側過頭,對上波波莉近在咫尺的藍色眼眸。
那裡面剛才的認真和氣憤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直白而渴望的光芒。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鼻尖輕輕聳動著,像是在嗅聞他身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