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原簡單洗了把澡下樓的時候,萊拉已經在廚房了。
她繫著那條淺灰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旁邊的小碟子裡擺著幾樣小菜,切得整整齊齊,配色也講究。
「早上好。」
萊拉和他打招呼,聲音清朗而溫和,手裡握著的木勺在粥鍋里緩緩攪動,帶起一陣米香。
「我正在做早餐。」
林原走到灶台邊,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旁邊碟子裡的蔥花,想幫忙撒到粥里。
「這些交給我就好!」
萊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她的手心覆在林原的手背上,掌心微微有些潮濕。
林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按在自己手上的手。
萊拉也愣了。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速度快得帶起了一陣風,連眼鏡都歪了歪。
「我、我是說……」
她飛快地推了推眼鏡,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鍋里的粥,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
「你休息休息,這些交給我。坐著等就好。」
林原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沒有再堅持,轉身走到餐桌邊坐下。
「好,那就辛苦你了。」
「嗯。」
萊拉背對著他,應了一聲,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緊繃。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鏡片,她卻沒有去擦,只是愣愣地盯著那片霧氣發呆。
自己剛才摸到他的手了,林原的手好大,摸起來好像也很不錯,皮膚……
等等,萊拉你在想什麼呢?
萊拉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她摘下眼鏡,用袖口飛快地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鍋里。
粥快好了。
不能糊。
可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面。
林原坐在餐桌邊,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安靜而溫和。
他穿著那件淺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鎖骨上好像有一小塊紅印?
萊拉攪粥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眨了眨眼,試圖回憶起剛才瞥見的那一幕。
是紅印嗎?
還是……只是衣領的褶皺?
她咬著下唇,木勺在鍋里無意識地攪了又攪,粥已經被攪得有些過頭了,她卻沒有察覺。
「萊拉?」
林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
她猛地回神,手裡的木勺「啪嗒」一聲掉進了鍋里,濺起幾滴粥液,落在灶台上。
「……」
她手忙腳亂地去找勺子的柄,指尖探進滾燙的粥里,被燙得「嘶」了一聲,又縮回手。
「我來。」
林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伸手從鍋里把木勺撈了出來,放在旁邊的碟子上。
「燙到了?」
林原的聲音就在她身側,近得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耳廓的溫度。
萊拉的狼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沒、沒有。」
她想把手藏到身後,但林原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將她的手翻過來,低頭檢查她的指尖。
萊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指腹微微粗糙。
那觸感比她想像中更加分明。
「有點紅。」
林原微微皺眉,拇指在她指尖輕輕蹭過,將沾到的粥液拭去。
「不過看起來不嚴重。狼人的恢復能力確實很強。」
他說這話時還握著她的手,目光專注地落在她指尖上,像是在確認沒有更深的燙傷。
萊拉的耳朵已經完全豎起來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
那熱度絕對不是因為灶台的火。
她想抽回手,但又捨不得。
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她腦海里激烈交鋒,讓她整個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動彈不得。
「萊拉?」
林原抬起頭,發現她正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里有些慌張,有些窘迫,還有一些……
他沒來得及看清,萊拉已經猛地抽回了手。
「我真的沒事。」
她把手背到身後,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像是要證明自己很鎮定。
「你不用……不用這麼緊張。一點粥而已。」
「嗯,看起來確實沒事。」
林原點點頭,目光從她泛紅的指尖移開,落在她耳尖上。
那對灰白的狼耳此刻微微向後壓著,是犬科動物緊張或害羞時的典型姿態。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但是,萊拉,你確定你沒事嗎?你的耳朵——」
「我的耳朵怎麼了?!」
萊拉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碰到那對毛茸茸的耳廓時才意識到它們在向後壓。
她連忙想控制它們豎起來,但越是著急,耳朵越不聽使喚,一會兒向前一會兒向後。
「……噗。」
林原沒忍住,笑出了聲。
萊拉瞪著他,臉上的紅暈更濃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林原收斂笑意,但眼角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
「只是覺得……你有點可愛。」
空氣突然安靜了。
萊拉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完全豎了起來,直直地指著天花板,連帶著幾縷銀白色的髮絲都被帶得翹了起來。
鍋里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繚繞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要被粥的沸騰聲淹沒。
林原沒有重複。
他只是轉過身,拿起灶台上的木勺,開始攪動鍋里的粥。
「我說,你先休息一下,接下來交給我。」
他舀起一勺粥,看了看稠度。
「你攪太久了,粥有點稠。不過應該還能吃。」
「我不是問這個。」
萊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