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拿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抬起眼,看了林原一眼。
最終低低「嗯」了一聲,夾起那塊肉,小口吃了起來。
午飯終於吃完。
「我先去把碗洗了。」
愛莉放下碗筷。
她站起身,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桌上狼藉的碗碟。
萊拉看了一眼,也放下筷子,準備起身幫忙。
「萊拉。」
愛莉端著疊好的碗,轉向她,紅色的眼瞳平靜無波。
「我來就好。你是客人,坐著休息吧。」
這句話說得客氣,但客人兩個字,讓萊拉動作微微一頓。
她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愛莉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林原,似乎想從他那裡得到某種指示或確認。
林原接收到她的目光,對她輕輕搖了搖頭,讓愛莉洗吧。
愛莉沒再說什麼,轉身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很快,水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傳了出來。
萊拉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眼看向林原,金色的眼眸在鏡片後顯得格外專注。
「林原。」 她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關於你剛才沒說完的……那個紅印的事,我們談談。」
她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顯然,這件事在她這裡,不可能輕易翻篇。
林原點了點頭,他本也打算找機會和萊拉說清楚。
不只是紅印,還有很多事。
「好,去外面說吧。」
後院陽光正好,微風和煦,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藥的清新氣息。
林原和萊拉在屋檐下的木台階上坐下。
木質台階被太陽曬得暖融融的,坐上去很舒服,但此刻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有些沉凝。
波波莉本來也想跟出來,被娜娜米在門口叫住了。
「姐姐,過來一下。」
娜娜米倚在門框上,粉色的眼睛看著波波莉,表情是少有的認真。
「我和你說些事情。」
娜娜米說著,瞥了一下廚房裡愛莉的背影。
波波莉看看門外台階上的林原和萊拉,又看看一臉有正事表情的娜娜米,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但最終,她還是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被娜娜米拉著往後院另一頭的草藥圃走去,邊走還能聽見波波莉不情不願的小聲嘀咕:「什麼事嘛神神秘秘的……」
院子裡只剩下林原和萊拉兩個人,以及廚房裡隱約傳出愛莉洗碗的水流聲。
林原看著遠處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藥草葉子,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緒,也需要勇氣,來開啟這個話題。
「萊拉,」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有些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不是解釋,只是……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
萊拉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看林原,目光也落在搖曳的草藥上,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她在聽。
「首先,那個紅印……」
只是解釋紅印顯然不夠,來到嘆息鎮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情,明明剛來感覺還好,但這一個月來說實話讓他有些心力交瘁。
他真的需要一個人能好好聽他傾訴一下。
林原醞釀了一下語言,把來到嘆息鎮之後第一天艾維婭找過來交易的事情,還有單獨照顧愛莉,波波莉和娜娜米對他的情感,以及小粟五姐妹發生的意外好好原原本本跟萊拉說了一遍。
一口氣說完,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最開始他只是醫生而已啊,連女朋友都沒有談過,怎麼來到這裡後變成這樣子了?
這些事情寫成小說怕都沒有人會相信。
萊拉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林原,看著他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疲憊和困擾。
她能想像,這一個月來,他獨自面對這些複雜糾葛的情感時,是怎樣的心力交瘁。
波波莉的依戀,娜娜米的彆扭關心,艾維婭的曖昧試探,愛莉的直接靠近,還有五個小女孩懵懂的交流……
這哪裡是一個鄉間診所醫生該有的日常?
這一系列事件簡直聞所未聞,萊拉只在小時候翻看的網絡小說上看到過類似的故事,沒想到現實真會發生。
「所以,就是這樣,萊拉。」
林原終於說完了,他靠在身後的門框上,仰頭看著屋檐縫隙里漏下的點點天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多到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這些事我不能瞞著你,而且……」
他轉過頭,看向萊拉,目光坦然而疲憊。
「我也確實感覺有些混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關係。」
萊拉一言不發地聽著。
她扶了扶眼鏡,目光看向遠處搖曳的藥草,但焦點似乎並不在那裡。
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太令人震驚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情敵的陣容,最多也就是波波莉和娜娜米這兩個對林原明顯有特殊情感的小姑娘。
雖然有點麻煩,但畢竟林原對她們更多的是責任和照顧,而且她們個子小,萊拉自忖還是有點優勢的。
畢竟她和林原有三年大學的朝夕相處,有共同的專業,有彼此扶持的回憶。
艾維婭和愛莉的出現,雖然讓她感到了威脅,尤其是艾維婭那種成熟女人直白又危險的誘惑力,以及愛莉那種不加掩飾的親近。
但她也覺得,她們最多是盯上了林原,還沒來得及真正下手。
結果!
艾維婭第一天就登堂入室,還徹底帶壞了林原!!
她純真無邪,熱情友善的林原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不!!
而這還不算完!
小粟她們五個!那么小的孩子!居然也……!
雖然林原解釋那是依賴和投射,但萊拉作為女人,她隱約能感覺到,那不僅僅是孩子對長輩的依戀那麼簡單。
那五個女孩看林原的眼神,尤其是最大的小粟,偶爾流露出的情緒,絕非單純的感恩。
天啊!
萊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局面之複雜,人物之多樣,關係之混亂,簡直超出了她這個常年與草藥和數據為伍的理科生狼娘的想像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