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血骨。十日內，前來吾巫師塔前。」
聲音消散得和出現時一樣突兀。
伊森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翠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時候，到了。」
穿過教學區邊緣的時候，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穿著各式袍子的學徒們三三兩兩朝同一個方向走去，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神情凝重，有人面帶興奮，也有人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沒有人交談。
整條石道上只有腳步聲和袍子摩擦的細碎聲響，所有人都沉默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壓力籠罩。
伊森混在人群里，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掃過。
大部分是生面孔。
血骨塔太大了，十幾萬號學徒分散在各個區域，平日裡除了上課、去後勤大廳、泡圖書館，能碰見的就那麼些人。
那些在學院裡待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生，很多他連見都沒見過。
石道兩側的建築逐漸稀疏，前方豁然開朗。
血骨巫師塔。
它矗立在那裡，像一根從大地深處刺出的蒼白骨刺。
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骨頭交織、堆疊、融合，構成了一座高逾百米的巨塔。
那些骨頭有的潔白如玉，有的泛著暗金色的紋路，有的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芒。
塔基周圍，是一片開闊的骨白色廣場。
廣場地面同樣由骨骼鋪就，每一塊骨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鏡，縫隙間填充著某種暗紅色的物質，像是凝固的血。
伊森的目光在廣場掃動，粗略估算，至少五百人。
五百個三等巫師學徒。
就這，還只是剛來的。
當最後一波腳步聲在廣場邊緣消散時，伊森粗略數了數。
七千四百零二人。
這還不算他們身後跟著的奴隸、契約獸等炮灰軍團。
「嘶，有點恐怖啊。一個三環巫師學院就能拿出七千多人的三等學徒，這可不是全部的學徒數量。血骨塔代表的實力......」
伊森一邊想著，目光一邊在人群中巡睃，忽然停在了某個方向。
那是一個穿著灰袍子的乾瘦身影，頭髮花白，滿臉褶皺，正站在廣場邊緣，雙手抱胸，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伊森眉頭挑了一下，抬腳走了過去。
「不是，你怎麼也來了？」
萊特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伊森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扯出一個嗤笑的弧度：「咋，血骨塔你家開的？老頭子我咋就不能來？你趕緊走，這世界戰爭不是你一個二等能夠參與的。院長可不喜歡妄自稱大的人。不對，你小子難道三等了？」
伊森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呵，老哥你怎麼知道我沒有三等的？」
「嗯？什麼？」
萊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周圍的幾個三等學徒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穿著灰袍子的乾瘦老頭身上。
有人眉頭皺起，有人嘴角抽了抽，還有人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原本正雙手抱胸閉目養神，聽到這聲驚呼後睜開眼，在萊特身上停了兩秒，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默默轉過身去，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壯漢旁邊站著的一個瘦高個青年，幾乎是看清萊特臉的瞬間就偏過了頭，目光飄向遠處的巫師塔，那副專注的模樣仿佛那座骨塔上突然開出了一朵花。
人群邊緣，一個披著深綠色斗篷的矮個子學徒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伴嘀咕了一句：「怎麼這位也來了？」
他同伴是個圓臉的青年，聞言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用胳膊肘捅了捅矮個子，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確，別說話，當沒看見。
矮個子識趣地閉上了嘴，兩人一起往旁邊挪了半步，和萊特拉開了一點距離。
不只是他們。
以萊特為中心，周圍的學徒們都在不動聲色地調整著自己的站位。
低聲議論在廣場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
「那不是內位嗎？」
「噓，小聲點。那位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別說了。」
「他怎麼也來了？他不是從來不離開那個櫃檯的嗎？」
「你問我我問誰。反正離遠點總沒錯。」
「也是。」
伊森站在萊特旁邊，目光從周圍那些三等學徒的臉上掃過。
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那些刻意移開的目光，那些不動聲色的退避，他全都看在眼裡。
不對勁。
這些人的反應不對勁。
如果萊特只是一個普通的後勤處老學徒，就算他資歷老一些、待的時間長一些，也不至於讓這麼多三等學徒同時露出那種表情。
伊森在血骨塔待了快六年，像現在這樣，一群人看見萊特出現在這裡，第一反應是轉過頭去當沒看見，這絕對不正常。
這些人平日裡什麼德行，他太清楚了。
黑巫師陣營的學徒，憐憫心早被磨得一乾二淨，能讓他們主動退避的，只有兩種東西，絕對的實力，或者絕對的身份。
萊特這老傢伙，到底是哪一種？
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威壓從巫師塔方向驟然擴散開來。
整個廣場頓時安靜下來。
伊森抬起頭，目光越過前面黑壓壓的人頭，朝巫師塔的方向望去。
一道身影正從塔頂緩步走下。
那是一個女人。
她看著三十來歲，一頭暗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在陽光下泛著如同凝固鮮血般的光澤。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算不上精緻，但組合在一起有種野性的美感，像是未被馴化的野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危險的勁兒。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短袍，袍子下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兩條修長結實的小腿。
腳下踩著一雙同樣黑色的短靴，靴底踩在骨白色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每一聲叩擊，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威壓就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碧血巫師。
血骨塔征伐部主任，二級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