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木樁已經到了。
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女祭司在木樁的間隙中不斷閃避。
她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淡青色的身影在木樁叢林中快速穿梭。
短杖不斷揮出,翠綠色的光刃將那些來不及躲避的木樁劈成漫天碎屑。
但木樁太多了。
幾十根木樁同時從不同角度刺出,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她躲過了左側的三根,避開了右側的兩根,卻躲不過正面那根直刺胸口的粗壯木樁。
她短杖橫在身前。
翠綠色的光罩從杖頂擴散開來,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一個球形防護層。
木樁撞在光罩上。
光罩劇烈震顫,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然後光罩碎了。
碎片在空中飛散,化作無數細小的翠綠色光點。
木樁穿過光點,正中女祭司胸腹之間。
她的身體被撞得朝後飛去。
短杖從手中脫落,在空中翻了幾圈,砸在砂礫地上。
她整個人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幾米才停下來。
暗綠色的長袍被撕開好幾道口子,淡青色的血液從嘴角湧出來。
她雙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
一根藤蔓從地底鑽出,纏住她的腳踝。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藤蔓纏住她的四肢和腰腹,將她整個人吊到半空中。
藤蔓收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女祭司在藤蔓的束縛中拼命掙扎。
她的眼中死死盯著伊森,眼中的貪婪還沒有完全消散。
伊森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一直在盯著我的鎧甲看。眼神里的貪婪都快溢出來了。你覺得我身上的防禦是靠巫器撐起來的?」
女祭司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伊森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她的臉上。
翠綠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
藤蔓從光芒中鑽出來,細如髮絲的翠綠色藤蔓鑽進她的眼眶,鑽進她的耳孔,鑽進她的鼻孔,鑽進她的嘴裡。藤蔓在她顱腔內部蔓延,纏住大腦,纏住神經,纏住所有能纏住的東西。
女祭司的身體猛地繃緊。四肢在藤蔓中瘋狂抽搐,手指張開又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肉里。她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慘叫。
藤蔓收緊。
慘叫聲戛然而止。
【生命能量+138441,當前生命能量:280萬。】
伊森隨手將屍體扔到一邊。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還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羅麗身上。
羅麗已經不哭了。
她只是盯著地上那具女祭司的屍體,眼中里一片空洞。尖長的耳朵耷拉在腦袋兩側,胸腔幾乎沒有起伏,整個人像一具被藤蔓吊著的屍體。
「羅麗。」伊森說。
羅麗的肩膀抖了一下。
「剛才你差一點就說出口了。」伊森走到她面前,「那句話是什麼?『我選』?對吧?」
羅麗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不過現在情況變了。」伊森伸出手,點了點空中那二十枚光點,「剛才你攻擊了我,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交易取消了。」
羅麗的眼睛猛地睜大。
「不!不不不!我沒有攻擊你!我只是一時衝動!我——」
伊森勾了勾手指。
二十枚光點同時熄滅。
羅麗的嘴張著,喉嚨里擠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眼中倒映著那些熄滅的光點,倒映著最後一絲翠綠色的光芒從空氣中消散。
然後地底深處傳來了尖叫聲。
二十間避難所里,植物根系同時暴起。
藤蔓從岩壁縫隙中鑽出來,從泥土中破出來,從頂板的木料間隙中垂下。
它們纏住所有活物,纏住老人,纏住女人,纏住孩子,纏住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員。
尖叫聲和骨骼碎裂聲從地底隱約傳上來,又被厚重的土層壓得模糊不清。
羅麗聽不見那些聲音。
但她能想像。
她的嘴唇翕動著,喉嚨里擠出一點氣音,輕得像蚊蠅振翅。
「不......不......不......」
然後屍體開始從地底被拖出來。
藤蔓卷著淡青色的軀體,從砂土中破土而出。
屍體一具接一具被拖到地面上,在伊森身後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老弱婦孺、輕傷員、維持秩序的戰士,所有藏在避難所里的埃蒙斯人,全部變成了京觀上的一層。
羅麗看著那座屍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琥珀色的眼珠表面倒映著那些堆疊在一起的淡青色軀體。
有些屍體還保持著臨死前抱在一起的姿勢,有些屍體上還纏著斷裂的藤蔓殘枝。
她的嘴還張著。
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三十七個避難所,她沒有選的時候,沒了七個。
然後她選了十個。
剩下的二十個,伊森答應放過。
然後她又被要求再次選擇。
可是她沒有選。
現在,二十個避難所里的人全死了。
三十七個避難所,將近四萬人,全變成了她面前這座京觀上的磚石。
她選了。
她沒選。
她選了又怎樣?
那些光點是她親手點的。
那些人是她親手殺的。
不對,是那個惡魔殺的。
她只是選了十個。
她只是想救另外二十個。
那二十個也死了。
因為她攻擊了那個惡魔。
她為什麼要攻擊那個惡魔?
因為那個惡魔讓她再選五個。
她受不了了,她瘋了,她衝上去想打那個惡魔。
然後那個惡魔取消了交易,把避難所的人全殺了。
所以那些人是因為她死的。
如果她不攻擊,如果她老老實實選五個,那二十個避難所里的人至少有十五個能活下來。
至少。
十五個。
現在全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全死了全死了。
羅麗的身體開始發抖。
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掌、手腕、小臂、肩膀,最後整個人在藤蔓的束縛中劇烈抽搐。牙齒磕在一起,發出密集的咔咔聲。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混著之前乾涸的淚痕,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新的溝壑。琥珀色的眼珠瘋狂顫動,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張著嘴,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嚎叫。那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在空曠的廢墟上迴蕩。
「你是個惡魔,你是個惡魔,你是個惡魔。」
她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嘶啞。
「你殺了他們,你殺了他們,你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