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大廳極開闊，穹頂離地面少說二百米，無數排黑木書架呈放射狀排開。
書架上擺著的多是些基礎冥想法入門、能量粒子概論、屬性親和初解之類的東西。
諸多巫師學徒正伏在角落裡翻閱什麼，見他進來只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伊森沿著書架慢慢走，目光從一排排書脊上掃過去。
他的手指偶爾在某一冊上停一下，抽出來翻兩頁，放回去，再往前走。
動作很慢，像個頭一回進大書庫的野巫師，看什麼都新鮮。
二樓的人多了些，書架之間隔著用矮牆分割的小間。
這裡的書明顯厚了，皮質封面上烙著各類魔獸圖紋，內容也換成了御獸基礎契約、騎武山呼吸法簡解、戰鬥陣型淺說一類。
伊森照舊走了一圈，抽了幾本翻看。
一直轉到第四層，他才停得久了些。
這一層的書架少了很多。
幾個正式巫師坐在靠窗的桌邊，手裡捏著捲軸，誰也沒理會門口新來的人。
伊森走到一面晶板前，仰頭看了片刻。
上面列著的都是巫術模型入門、陣法學基礎、鍊金材料概述這類中低階知識，標註了開放等級。
他看得很細。
甚至掏出幾張空白羊皮紙，把幾本書的位置和目錄抄了下來。
這個動作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精神力貼著他的皮膚鋪開。
一絲極細的精神力滲出來，朝最近的一排書架探去。
嗡！
頭頂的晶板毫無徵兆地亮起一層暗紅色光暈，光芒極短促，一閃而過。
「藏經閣不得出現精神力探查，違規則三年內不得進入。」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不帶任何情緒。
附近幾個正在看書的巫師都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伊森面不改色地把手裡的羊皮紙捲起來塞回袍內，抬頭看了眼穹頂上那圈已經暗下去的符文，嘴角扯了一下。
「嘖。」
他把精神力盡數收回，沒再多試探，轉身往樓梯口走。
不能直接掃，那就算了。
夜晚，
伊森面無表情的將鍊金台上所有東西都收入空間。
「現在，是時候收取我的東西了。」
伊森隨手撕下自己的左臂，面無表情的任由血肉肆意噴灑。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再將左臂直接按在斷口。
霎時，血肉涌動，漸漸彌合。
眨眼間，傷口全部癒合，只留下房內一片狼藉。
隨後，腳下的土壤無聲隆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頂了一把，黑色的泥浪從四面八方往上翻。
鍊金室的地面鋪著整塊青灰色的石板，那些石板連半次呼吸都沒撐住，從中間裂開，碎成幾十塊不規則的石片，朝外翻卷，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伊森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整個人便朝下沉去。
土壤像活物一樣從兩側湧上來，裹住他的小腿、腰腹、胸膛，最後是頭頂。
地面重新合攏，碎石和泥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平，連之前翻出來的碎石都重新壓了回去。
地下，伊森周圍三尺內的泥土自行朝外翻開，像一頭潛在地底的巨獸張開了嘴，給他騰出一條容身的通道。他向下沉去，速度越來越快。
二十五米。
三十五米。
五十米。
就在他身體越過地下一處暗河支流時，整片騎武山的山脈同時活了。
先是一聲極輕的震顫，從最深處的山體內部傳來，像什麼古老的機關被從根子上撥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聲震顫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山脊、石堡、圈舍、懸空石道，所有建築的牆壁和地面都在那聲震顫里微微發亮。
嗡！！！
刺耳的警報聲像一百口銅鐘同時被敲響，從山脈的每一個方向同時炸出來。
那警報穿透泥土，穿過岩層，清晰地灌進伊森的精神感知。
那聲音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響，更像某種精神力共鳴，直接敲在人的精神海深處，連耳膜都省了。
幾乎同時，伊森頭頂、腳下、身體前後左右，所有方向的岩層都亮了起來。
灰白色的光芒從土壤和岩石的每一道縫隙里滲出來，把地下照得雪亮。
騎武山埋在地下的防禦法陣，全數激活。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中，數不清的精神力絲線從岩層深處游出來，像被驚動的蛇群，一條條朝他所在的位置纏來。
地面之上，整片騎武山沸騰了。
巡邏的巫師們從各自的崗位抬起頭，手中的武令爆出刺目的紅光。
圈舍里的魔獸被警報聲驚得狂躁不安，低吼和咆哮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人在地底！」一個一級巫師從石堡里衝出來，腳下踩著一片青灰色的風，整個人貼地飛掠。
他低頭看著武令上瘋狂跳動的光紋，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防禦法陣全部激活了。目標位置確認！」
灰白色的光在地下瘋長。
伊森周圍的泥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法陣的力量侵蝕，那些光像某種腐蝕性的活物，貼著泥土的縫隙朝他擠壓過來。
每一道光都帶著相當可觀的能量，足以將鋼鐵絞成碎末。
伊森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放慢下沉的速度。
他身周三尺內的泥土還在自行翻湧，像一層不斷新生的殼，將那些灰白色的光擋在外面。
光芒撞上翻湧的泥土，炸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泥渣四濺，可新的泥土立刻補上來，把缺口填得嚴嚴實實。
泥與光在地下無聲絞殺。
那場面像兩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在爭奪同一處空間，一個朝外擠壓，一個朝內侵蝕。
騎武山的地基深處，無數防禦紋路從岩層里浮出來，密密麻麻，像整座山的內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血管。
那些紋路隨著陣法的運轉不斷收縮、擴張，每一次收縮都朝伊森的位置發出一道新的灰白色光柱。
光柱從四面八方來。
頭頂、腳下、前後左右，每一道光都粗如成年人的手臂，裹著濃郁到極點的能量波動，足以將百米岩層射個對穿。
它們貼著泥土的縫隙遊走，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出現的瞬間就到達伊森身前。
伊森身周的泥土在他精神力牽引下自行捲動，像一件活著的甲冑，不斷旋轉、擠壓、重塑。
那些光柱撞上去，像燒紅的鐵棍搗進濕泥，泥殼表面不斷炸開碗口大的凹坑，又在半次呼吸內被周圍湧來的泥土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