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默默聽著，還是沒說話。
只是那股怒意已經從他身上漫出來了，無聲無息，壓得旁邊幾個二級連呼吸都放輕了。
血怒說到這，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血骨，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然後...迷失林那邊先出了事。一百多處資源點，被人連根拔了。除此之外，整個迷失林還損失了五個二級巫師，以及...一個擁有二級巫師的附屬巫師家族。」
血骨聽完血怒的匯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椅扶手，原本半闔的眼睛已經徹底睜開了。
「五個二級。」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像從地底滲出來的，「全沒了？」
血怒點頭：「一個沒剩。」
碧血正用指尖繞著髮絲，聽到這裡動作停了。她偏過頭，目光在血怒臉上停了兩秒，又掃向暗溪和千源，「不是，你說的啥？」
血怒表情十分認真，「不用懷疑，你沒聽錯，我更沒說錯。」
碧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他們院長死了？」
「怎麼可能，你想什麼呢，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兒。」
「不是，迷林沒死，他迷失林怎麼可能一下有這種損失的？」
血怒還沒來得及回答碧血的話，血骨就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興趣：「嗯？說說。」
血怒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喏，就是這小子幹得。」他朝伊森的方向點了點，「整個迷失林所有損失，都是他。」
血怒的話音落下，整間大廳安靜了那麼一瞬。
然後，七雙眼睛同時轉向伊森。
伊森看著幾個高高在上的大人們的表情，笑了一下。
「看我做什麼？做到這種程度，很費勁嗎？」
安靜。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壁上燈芯燃燒時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
六個二級巫師外加血骨這個三級巫師，七個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間凝固了。
「？？？」×7
血骨身子朝前傾了傾，手指在扶手上停住。暗溪和千源彼此對了一眼，刑徒的小鬍子抽了一下，秘鷹偏開視線，像沒聽見。碧血嘴角一挑，表情說不出是笑還是惱。
簡單？
在座除了血骨是三級，其餘六個全是實打實的二級巫師。一個一級當著七個高階的面，把殺二級說得跟碾死幾隻臭蟲一樣輕巧。
這他娘的誰受得了？
而此時，在幾十萬公里外的騎武山學院。
騎武山廢墟上還飄著沒散盡的土腥氣，風一吹，細碎的砂粒貼著地面滾，發出沙沙的響。
距離那場廝殺已經過去三天。
武天王站在原征伐部大殿的位置。
那座用暗紅色岩材壘成的方形大殿只剩半堵歪牆，牆面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他面前跪著一個一級巫師，青灰色制式袍撕得只剩前襟半片，左臂用幾根木條草草夾著。
這人叫鴉喙，征伐部僅存的三百個一級里的一個，專做戰場清點和損傷統計。
鴉喙的喉嚨滾了好幾次，才從乾裂的嘴唇間擠出聲音。
「院長，清點結果，出來了。」
武天王背對著鴉喙，目光落在更遠處那道橫貫山脊的溝壑上，「說。」
鴉喙把手裡那捲寫滿字的皮紙攤開，手指抖得厲害，皮紙邊角在風裡啪啦啪啦響。
他不敢抬頭，只盯著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一字一字地念。
「十二位主任，全部死亡。無一人倖存。」
皮紙從他指縫間滑了一下，他趕緊用左手壓住，指尖在紙面上按出個血印子。
「在冊一級巫師，二千零二十人，現存活三百整。其餘一千七百二十人，命牌已全部碎裂。」
鴉喙的聲音越來越低，像被什麼東西卡著喉嚨，「三百人里重傷者超過半數，其中四十七人傷及精神海，短期內無法恢復戰力。」
話音落下，風聲也停了。
整片廢墟突然安靜得可怕。
他盯著皮紙上的下一行，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念出聲。
「繼續。」武天王說。
那聲音很平，聽不出怒，也聽不出別的。
鴉喙後頸的汗毛卻是全豎了起來。
他很清楚，武天王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恰恰最危險。
「山內各等級學徒，戰前在冊總數四十七萬六千餘人。」他咽了口唾沫，「清點過後，還剩下不到五千。其中三等學徒四千三百餘人，二等六百餘人，一等只有一百出頭。分布在北側山腳的幾個臨時安置點裡。」
鴉喙念完這一條，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兩隻膝蓋把碎石子壓得咯吱響。
他盯著皮紙，還剩最後幾行。
「後勤倉庫和藏書閣，主體保存完好。但地下土壤受到大規模土屬性巫術影響，結構全部鬆動，部分區域出現深層塌陷。需要重新夯築基岩、補刻防禦紋路才能繼續使用。」
他頓了頓，嗓子裡擠出一點更輕的聲音，
「學院其他設施，除了最北邊三座偏峰上的幾個哨塔還立著，其餘全部損毀。中央大殿、圈舍區、懸空石道、傳送殿等......無一倖免。」
鴉喙把紙合上，額頭貼著地面，再不敢動。
「具體魔石、材料的損失還在核算，初步估算，損失總量超過學院三千年的正常消耗。」
他補上最後一句，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武天王轉過身來。
眼眶深陷，瞳孔里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固。
整張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皮膚下面的咬肌卻繃得跟鐵條一樣。
「三千年的消耗。」武天王重複了一遍。
他往鴉喙跟前走了一步。地面在他落腳的瞬間往下陷了半寸，幾條新的裂縫從靴底朝外竄。
鴉喙渾身都在抖。
「十二個二級，一千七百二十個一級，四十七萬學徒。」武天王每說一個數字，空氣就重一分，「換回來的是什麼？」
鴉喙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那個土系巫師呢？」武天王的聲音壓下來，像一整座山往人頭頂落，「你們清點了三天，清出他的來頭沒有？」
鴉喙猛地抬頭，又立刻低下去。
「沒、沒有。我們翻遍了所有能探查的區域，以及所有的情報，沒有找到和那股土屬性能量完全匹配的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