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帝國的故土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面。】
【這將是最後一次了——艾琳·蒙多最後一次踏足這片她生長了二十年的土地。】
【那些風景和上次一模一樣。】
【只是心情卻是相反......】
【這一次,她只剩下空落落的惆悵。】
【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窗框上雕花的紋路,那些繁複的皇室徽記在指尖下起伏。】
【艾琳的思緒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意識到「不一樣」是什麼感覺,是在六歲那年。】
【她向夥伴展示她那與生俱來的力量。】
【那是一塊半人高的景觀石,她輕輕一抬——那塊石頭就被她舉過了頭頂。】
【她記得那些孩子們臉上的表情。】
【不是佩服,不是驚訝,而是......害怕。】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和她一起玩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她問過父皇。】
【蒙多三世沉默了很久,然後告訴她。】
【「這是你血脈的力量,艾琳。你是泰坦的後裔,你的力量是上天賜予的。」】
【「他們怕你是應該的,所有人都該害怕你的力量!」】
【她問過王后。】
【王后正在梳妝,聽到這個問題,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公主,沒人能和你平起平坐。別人只能仰視你。」】
【她不懂。】
【為什麼被怕、被仰視,就意味著要一個人?】
【後來她又去問了加雷斯。】
【老金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天邊的晚霞,慢慢地說。】
【「艾琳,你知道什麼是怪物嗎?」】
【她搖頭。】
【「怪物是那些用力量傷害別人的人。」】
【「可若是用力量保護他人,你就是英雄。」】
【「英雄?」】
【「對。你想成為一個英雄嗎?」】
【「想!吾想!」】
【加雷斯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你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與辛苦。」】
【「吾不怕苦!」】
【從此以後,她開始了沒日沒夜的訓練。】
【看著自己的血脈一次次突破極限,力量一天天增長。】
【十幾年的光陰,她從未停歇。】
【她的肌肉密度遠超常人,一拳能打碎城牆,一跺腳能震裂大地。】
【她是雷霆帝國最有天賦的騎士,數代以來血脈濃度最高的泰坦後裔。】
【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保護別人了。】
【二十三歲那年,父皇告訴她,她要去和親......】
【甚至不是嫁統治者,而是嫁給一個公爵兼親王的貴族。】
【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一個據說天生患有早衰症、活不了多久的人。】
【「這是為什麼?」】
【父皇沉默了很久,然後告訴她:因為那個人指明要她。】
【神聖帝國許以重利,還威脅說,如果不嫁,就派兵來搶。】
【「我有力量,我可以——」】
【「你的力量能擋住千軍萬馬嗎?」】
【父皇打斷了她。】
【「你的力量能讓邊境的百姓不被屠戮嗎?」】
【蒙多三世的聲音很冷。】
【「你是公主。這是你的責任。」】
【......】
【她去找母后。】
【母后正在試新衣裳,頭也不抬地說。】
【「和親有什麼不好?嫁過去就是親王妃,比當公主還尊貴。」】
【「可我不想——」】
【「不想什麼?不想為帝國做貢獻?」】
【母后終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失望。】
【「艾琳,你太自私了。」】
【......】
【自私。】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心裡。】
【蒙多家族的高傲呢?】
【她這些年的努力呢?】
【那些汗水、那些血淚、那些拼了命才換來的力量。】
【難道這一切的價值,都只夠讓她去當一個老頭子的妻子嗎?】
【她真的.....】
【很不甘心!!】
【老金龍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艾琳,我想你並沒有想好自己的道路。」】
【加雷斯的聲音很輕。】
【「那不妨去看看真實的世界。」】
【他給了她一個哨子。】
【.......】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艾琳從回憶中驚醒。】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哨子。】
【那是加雷斯給她的與龍共舞。】
【契約已經解除了,這東西便成為了一枚普通的哨子。】
【可是沒來由的,她就是握得很緊,像是握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外面的風景還在往後倒退。】
【再過不久,她就要離開帝國的國境線,進入神聖帝國的領地了。】
【那裡將是一個全新的牢籠。】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哨子,輕輕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收到信沒有....」】
【那白龍是唯一一個將她當成朋友的存在。】
【那個傢伙,大概又在睡覺吧。】
【或者找了新的洞穴,守著新的財寶。】
【他會不會偶爾想起她呢?】
【應該不會吧。】
【龍都是健忘的。】
【艾琳把哨子湊到唇邊,猶豫了一下。】
【吹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反正契約已經解除了,什麼都不會發生。】
【她深吸一口氣,吹響了哨子。】
【哨聲尖銳而清亮,穿透馬車薄薄的木板,飄向遠方。】
【外面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護衛們低低的交談聲。】
【沒有巨龍的影子,沒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什麼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在期待什麼呢.....」】
【話音未落——】
【一聲巨大的龍吼從天際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