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幕從兩人掌心炸開，籠罩了整片空間。
光幕之中，無數虛幻的影子在飛舞——那是他們曾經夢到過的、想要成為的、渴望擁有的東西。
「封禁·裝備技能！」
萊伊將那驚世一劍禁掉之後。
便隨手把石中劍丟到了一旁。
他完全放棄了攻擊。
接下來，他要幹嘛呢？
只見雙手在身前展開，十根金屬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複雜的法陣。
「偉大的夢境之主啊。」
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吟誦，在灰白色的平原上迴蕩。
「游離於虛幻世界的精靈啊！」
「吾以夢魘的名義呼喚汝等！」
「為吾效力！！」
激昂的聲音落下。
他雙手向前推去，那個巨大的魔法陣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幽綠色的光點，鋪天蓋地地湧向空心鎧甲。
光點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它的金屬表面。
空心鎧甲的身體微微一頓。
然後，它眼中的黑暗開始翻湧。
空心鎧甲睜開眼睛——如果他有眼睛的話....
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中。
「夢幻境.....夢魘之靈？」
他疑惑的開口。
頭頂是血紅色的太陽，腳下是滾燙的沙礫，遠處有龍捲風正在成形，裹挾著黃沙和閃電朝它碾壓過來。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了左手，輕輕一揮。
沙漠像一面被撕碎的畫布，從中間裂開，露出後面灰白色的真實世界。
第一層幻境，破解。
用時：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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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伊沒有停。
他雙手再次推出，更多的幽綠色光點從他掌心湧出，像一條奔涌的河流，灌入空心鎧甲的胸膛。
第二層幻境。
無盡深淵。
空心鎧甲站在一座狹窄的石橋上，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無數雙發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它。
橋的兩端在不斷坍塌，碎石墜入深淵，久久沒有迴響。
空心鎧甲一步一步地走，像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
石橋在它腳下坍塌，但它的腳每次落下，都會有一塊新的石頭從虛空中浮現，托住它的腳步。
它走過深淵，就像走過一條普通的走廊。
第二層幻境破解。
用時：五秒。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萊伊的雙手在空中不斷畫出新的法陣，在美夢成真的加持下。每一層幻境都比上一層更加複雜。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噩夢都塞進了空心鎧甲的腦袋裡。
黑暗的壓迫、時間的循環、自我的分裂.....
一層疊一層，一層套一層，像是一個永遠走不到盡頭的俄羅斯套娃。
「他在幹什麼？」
小精靈皺起了眉頭。
微微歪頭，顯然對萊伊的戰術感到困惑。
「這些幻境困不住那個複製體的。他應該知道。」
「即便有好事成雙托底，再這樣下去，魔力也遲早耗光。」
白龍摩擦著手指，藍色的眼眸閃了閃。
那些幻境的層次太淺了，騙騙他人也就罷了。
面對同樣精通幻術的複製體根本不夠看的....
教父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然後搖了搖頭。
「他有那麼多強大的魔法，為什麼要用這種不痛不癢的——」
「因為.....」
「他想要將夢魔法進階。」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魔法師小男孩坐在最前面，眼睛映著遠處萊伊那副殘破但挺立的鎧甲。
「他在刷夠熟練度。」
觀戰席安靜了一瞬。
十幾個萊伊同時轉過頭，看向平原中央.....
正如那位小朋友所言，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熟練度。
他一邊維持著幻境的輸出，一邊死死盯著意識面板上那行淡藍色的數字。
【夢魘之靈（精通 9571/10000）。】
數字在跳動，每構建一層幻境，熟練度都在增長。
像有人擰開了水龍頭，數字開始加速跳動。
9571.....9612.....9699。
拖到技能升級。拖到熟練度滿。拖到入夢從精通變成登峰造極！
觀戰席上，所有萊伊聚精會神的看著這場戰鬥。
「原來如此。」
烏鴉帶著沙啞的嗓子開口。
「瘋子。」
黑暗精靈說，但語氣里沒有貶義，只有一種「不愧是我」的無奈。
「我當年——不，我們當年就是這麼幹的。」
哥布林撓了撓頭。
「打不過就刷級，刷夠了再打。這很萊伊。」
魅魔小男孩抱著史萊姆沒有說話。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紫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平原中央那個正在拼命的身影。
這是一步現招，既然做什麼都會被複製。
那就在戰鬥中成長，讓他再也復刻不出！
而一直陪伴他，距離突破時刻最近，還擁有不俗表現力的夢魔法，自然是最佳人選！
空心鎧甲當然也看出來了。
他知道，此刻已經打不了持久戰了。
因為這樣下去，輸得一定是它！
「龍語魔法·龍怒！」
「瞬移！」
他暴呵一聲。
拋卻理智，拋卻一切，像瘋狗一樣死咬住本體不放！
它要速戰速決！
可萊伊也不是傻子，全力防守與之周旋。
他一且戰且退，一邊還維持著夢魔法的輸出。
熟練度還在飛速增長。9700。9750。9800。
「龍語魔法·冰痕世紀！」
「龍語魔法·暴風雪！」
「六階魔法·光明之刃！」
空心鎧甲的攻勢越來越猛，風雪妄圖將一切掩埋，劍光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萊伊的身上不斷出現新的傷口。
肩甲碎了，胸甲裂了，頭盔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但他還在堅持。
9850...9900...9950.....
默數著數字，萊伊只感覺離勝利越來越近了....
而此刻，空心鎧甲的癲狂程度也達到了頂峰。
可這依舊無法阻擋本體升級的腳步。
事到如今，他也放棄了用劍。
直接對著萊伊使用了天地同壽。
黑色的能量在胸口凝聚，系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叮！您已被選為天地同壽目標。」】
【「叮！您的不死圖騰已被天地同壽抵消。」】
9967....9973.....
空心鎧甲直接向你沖了過來。
身上還亮著極為恐怖的光芒....
再這樣下去，他必輸無疑！
那何不拉著你一起去死呢？
沒錯....他要自爆！
「所有亡靈，全軍出擊！」
「大樹守衛！」
「凱，羅蘭！」
「給我攔住他！」
本體有的，複製體照樣擁有，他也放出了等量的從屬。
頂著一層層襲來的幻境緩慢前行.....
只差一點了，只差一點了....
9992。
八米。
9994。
五米。
9996。
三米。
9998。
一米。
就在那鐵手要抓住萊伊的瞬間——
10000。
「叮！！」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它不是清脆的玻璃珠聲，而是一種像教堂鐘聲一樣悠遠的鳴響。
整個灰白色的平原都在這個聲音中震顫。
意識面板上的文字炸開了！
【恭喜宿主，熟練度達標，精通級技能「夢魘之靈」進化！】
【「夢魘之靈（精通） → 夢主降臨（登峰造極）。」】
【「夢主降臨：在編織的夢境中，施法者為所欲為。只要敵人還沉浸在你的幻境中，你就可以完全控制他們的身體、思維與靈魂。」】
【「介紹：您終於學會了做夢的真正方式。」】
萊伊抬起頭。
那金屬手臂就在他的胸前，距離他的甲片只有不到一寸。
可就是這一寸，如何都不得寸進。
所有的一切都被某種力量釘在了空氣中，像是琥珀里的蟲子，永遠凝固在了那一瞬間。
萊伊看著空心鎧甲，開口了。
「現在的我，」
萊伊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空心鎧甲的頭盔上。
「已經不是你能夠阻擋的了。」
空心鎧甲的意識還清醒著——但它的身體不聽它的了。
「自盡吧。」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空心鎧甲站在那裡，渾身的魔力鬥氣停止了翻湧。
它看著萊伊沉默了一會。
然後，抬起了右手，掌心對準自己。
幽綠色的火焰從它的掌心湧出。
瞬間就包裹住了它的全身，從頭盔到胸甲到臂甲到腿甲，一寸一寸地燃燒著它的金屬身體。
烈火焚身。
空心鎧甲的甲片在火焰中變紅、變軟、變形。
最後化作一灘鐵水，流淌在灰白色的空間中.....
到此。
戰鬥終於落下了帷幕！
觀戰席上，所有的萊伊都站了起來。
他們的雙手在同一時刻抬了起來——
掌聲在灰白色的平原上迴蕩。
魅魔小男孩站在最前面，嘴角的笑容比之前大了很多。
他的尾巴在身後甩得飛快，尾尖的心形倒刺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又一個歡快的圓圈。
「恭喜你！」
他的聲音穿過掌聲，清晰地傳到了萊伊的耳朵里。
「你做到了！」
白龍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前進吧！」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戰鼓在擂動。
半巫妖的眼眶裡，幽綠色的火焰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未來的我！」
小精靈與教父齊聲說道。
「一刻也不要停下來！」
最後所有的聲音匯成了一句話，像一萬道雷霆同時劈落。
「一刻也不要停下來！」
萊伊還來不及說些什麼。
然後，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
像是冰面開裂的聲音。
「咔嚓。」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石板。
裂紋從石板的中心向四周擴散，像蜘蛛網一樣蔓延，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鏡子在碎裂。
整個灰白色的空間都在碎裂。
「叮！，第十八層鏡像對決已通關！」
「冒險者萊伊挑戰成功！！」
「即將退出鏡中世界.....」
神秘女聲回到在他的腦海中。
話音落下。
那些觀戰席上的萊伊們，他們的身影正在變得模糊、變得透明、變得像晨霧一樣縹緲。
萊伊看著他們揮手告別的樣子。
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最後只能鄭重的點頭。
「我會的！」
魅魔小男孩的身影是最後一個消失的。
只有他聽見了萊伊最後的承諾.....
.....
當萊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站在地下城的十八中。
那面黑色的鏡面已經碎了。
「吾王！」
梅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和關切。
萊伊的戰鬥無疑是最長的。
他站在左前方的位置，白鬍子在胸前微微顫抖，法杖上的藍寶石已經熄滅了，顯然他早就從自己的鏡子裡出來了。
月婆婆站在右後方，黑色的眼睛看著你，紫色的光芒在瞳孔里幽幽地跳著。
里奧站在最遠處，金髮有些凌亂，紅色的眼睛在看到你的瞬間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守護契約告訴你，他的心跳剛剛從每分鐘九十次降到了七十次。
四塊鏡子。
四場對決。
四局中只要有兩局獲勝，全員就可過關。
梅林的鏡子：勝利。月婆婆的鏡子：失敗。里奧的鏡子：勝利。
你的鏡子——
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萊伊站在碎裂的鏡面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果然有些事情還是要親身體驗才明白其中奧妙。
之前與現在。
心境完全不同。
這次模擬之行當真讓你受益匪淺....
「我過了。」
萊伊說。
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
梅林長出了一口氣，白鬍子被吹得飄了起來。
月婆婆哼了一聲，把手揣進了黑袍的兜里。
里奧的滿眼星星的站到了他的身邊。
萊伊轉過身，看著第十八層前方的通道。
黑暗還在那裡，地下城還在那裡，王者冠冕還在那裡。
他邁出了第一步。
「走吧，」他說，聲音在通道里迴蕩，「還有路要趕。」
身後，碎裂的鏡面碎片在石板地上閃著細碎的光，像是過去的萊伊在用最後的光芒為他照亮前方的路。
一刻也不要停下來。
他當然不會。
【「體驗時間結束！」】
【「正在退出模擬世界中.....」】
......
（晚點會有加更哦，不過讀者大大們還是不要熬夜了....）
（明天再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