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你見過太多次了。】
【課本上，壁畫上，史詩長卷上，無數藝術家窮盡一生去還原的面孔。】
【年輕時的亞瑟，極具活力。】
【但眼前這張臉，已經老了。】
【金髮斑白。】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兩側刻著極深的法令紋。】
【像是一把曾經鋒利無匹的劍，在無數次出鞘之後，終於磨盡了。】
【你盯著他緊閉的雙眼看了很久。】
【亞瑟王的死因。】
【這個問題困擾了整個世界上千年。】
【學術界為此吵得不可開交，光是主流學說就不下二十種。】
【結果呢？】
【在這冰天雪地面前，一切都變得那麼蒼白。】
【你忽然覺得嗓子眼發緊。】
【不是因為悲傷。】
【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那裡。】
【.....】
【你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上前觸碰亞瑟的冰雕。】
【因為你看到了他身後的東西。】
【你的目光越過亞瑟那具被冰封的身軀，投向數百米外那面厚實得沒有邊際的萬載玄冰牆壁。】
【冰牆裡面，封著東西。】
【一具屍體。】
【不——】
【叫屍體太輕描淡寫了。】
【那是一座山。】
【一座被冰封在牆體內部的、由骨骼和血肉構築的山。】
【巨大的骨架輪廓清晰可辨，每一根肋骨都有成年巨龍的脊柱那麼粗。】
【皮膚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岩石紋理。】
【即使隔著數十米厚的冰層，那股沉重的壓迫感依舊撲面而來。】
【你的瞳孔定住了。】
【這個骨骼結構——】
【你太熟悉了。】
【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抬頭看向冰牆裡那具龐然大物。】
【同源。】
【同族。】
【而且是比你還要龐大整整一倍。】
【比蒙巨獸已經是泰坦族裔中體型最大的分支之一了。】
【能比你還大一倍的——】
【那只有一種可能。】
【泰坦先祖。】
【最古老的血脈源頭。】
【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後你停住了。】
【因為你看到了第三具屍體。】
【在那具泰坦先祖碩大無朋的頭顱頂部，蜷縮著一個極其嬌小的身影。】
【小得幾乎看不見。】
【骨架纖細，四肢短粗，脊椎彎曲的弧度和比例——】
【矮人。】
【而且是女性矮人。】
【她趴在泰坦先祖的頭頂上，姿勢像是在護住什麼東西。】
【你的腦海中有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鍛造魔女......可可達達？」】
【你退後一步。】
【重新審視眼前的全貌。】
【最前方，亞瑟王的冰雕獨自矗立在風雪中，面朝嘆息之牆的方向。】
【他身前數百米，泰坦先祖和鍛造魔女的遺骸被封在冰牆深處。】
【一位人類帝王。】
【一位泰坦先祖。】
【一位魔女會成員。】
【三個本不該出現在同一個時空中的名字，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一起。】
【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雪刮過你透明的幽靈軀體，發出尖銳的嗚咽聲。】
【亞瑟到底在他生命的最後階段經歷了什麼？】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泰坦先祖和鍛造魔女又為什麼會死在這片禁區？】
【你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具遺骸，心頭的震動一浪高過一浪。】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連這種站在大陸頂點的組合，都慘死在了這裡。】
【你收斂心神。】
【控制著半透明的幽靈之軀，緩緩向前飄去。】
【你停在亞瑟的冰雕前。】
【你伸出虛幻的手指，下意識地想要觸碰那層玄冰。】
【就在你的指尖剛剛接觸到冰面的瞬間。】
【異變突生。】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風雪中響起。】
【堅不可摧的萬載玄冰，竟然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法則支撐。】
【巨大的冰雕轟然倒塌。】
【碎裂成無數冰塊。】
【亞瑟的遺體也隨之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刺骨的寒風中。】
【「噹啷。」】
【一聲悶響。】
【一本包裹在不知名獸皮中的書本，從碎裂的冰塊中跌落。】
【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這是.....」】
【你調動魔力，將那本日記本從雪地中托起。】
【你隨意翻開一頁。】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潦草凌亂。】
【完全沒有王者應有的從容與霸氣。】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你借著幽藍色的靈光，讀出了第一頁的留言。】
【「聖歷737年。」】
【「沒想到我竟然會又一次回到這裡....」】
【「我沒有辦法再逃避了.....」】
【「薇薇安，我接受你的建議。」】
【你眉頭緊鎖。】
【是的，這是一本日記。】
【聖歷737年。】
【你默念著這個數字。】
【距今一千多年前。】
【能在北境極寒中保存至今，真是不容易。】
【你翻了翻——獸皮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
【這應該是某種高階的時間封緘術。】
【專門用來對抗歲月侵蝕。】
【誰替他做的？】
【......先不想這個。】
【你沒有在737年那一頁多做停留。】
【那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筆畫歪歪扭扭，寫到最後甚至脫了格。】
【一個將死之人留下的最後獨白。】
【你還沒準備好讀它。】
【翻回前面再說。】
【你將日記倒回到最前面的章節。】
【時間線猛然拉回了四百多年。】
【「聖歷293年。」】
【字跡變了。】
【準確說，完全是另一個人寫的——不，是同一個人，但換了一副精神面貌。】
【筆鋒飛揚，力透紙背，橫撇豎捺之間全是藏不住的鋒芒。】
【一個還沒被世事磨平稜角的年輕亞瑟。】
【「薇薇安那個瘋女人，居然想去探尋深淵的底層。」】
【「不過，聽起來確實挺有意思的。」】
【你嘴角抽了抽。】
【未來的人類帝王和傳奇冒險者的初次合作，居源於一場酒館鬥毆。】
【「她拉來了傑克。」】
【「那個滿嘴跑馬車的混蛋。」】
【「維多利亞也來了。沉默寡言，但很漂亮。」】
【「還有愛麗絲。」】
【寫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筆畫明顯頓了一下。墨點洇開了一小塊。】
【「......算了，不提她。」】
【「總之，我決定加入。」】
【日記的下一段，語氣更加放鬆，幾乎像是在炫耀。】
【「我們踏遍了星隕大陸。」】
【「第一個月，清理了灰燼高原的蟲族巢穴。」】
【「傑克差點被蟲後吞了，是我一劍劈開的蟲殼。他到現在還不承認是我救的他。」】
【「第三個月，挑戰了盤踞在熔岩裂谷的古龍。」】
【「薇薇安越來越強大了，我也要加油！」】
【「半年後，薇薇安宣布我們的隊伍正式命名——」】
【「'奇蹟'。」】
【「這名字太土了。」】
【「她說，不服你起一個。」】
【字寫到這裡，有人在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在被另一個小人追著打。】
【旁註：薇薇安畫的。旁邊還標了一行小字——「亞瑟認輸現場」。】
【你盯著那幅粗糙的塗鴉看了很久。】
【風雪還在吹。】
【那些碎成冰晶的遺骸還散落在你周圍。】
【但日記里的他們，正年輕著。】
【「這幫老古董，年輕的時候也挺能折騰。」】
【你腹誹了一句。】
【繼續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