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沒關係。」
晟聲音很輕,輕到除了他自己和身前的墓碑,沒有任何人任何物能夠聽到。
「反正你們也不會知道我的存在,我在不在,有沒有說話,該如何稱呼你們,對你們來說並無實際意義。」
「畢竟他已經替我完成了我作為孩子的所有使命。」
「我不怪你們不知道我,也不會怪他的出現導致你們不曾知道我,相反,我很感激他。」
「我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因為他,讓我再多看了這個世界十八年。」
晟伸出大拇指摩挲了兩下墓碑上面的「泠」字。
「跟著他多看了這麼久的世界,見過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我發現,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當他出現在這具身體裡的第一個瞬間,我看見了他的記憶。」
晟停頓了一下。
「他前世的所有記憶。」
「我看到他剛剛出生母親便大出血去世,他的父親是個賭鬼,三歲的時候別人上門討債,他被父親抵押給了對方。」
「半年後那家賭場被查封,無處可去的他被人丟到孤兒院門口。孤兒院的院長看他長的不錯,於是拿他做招牌,吸引那些有錢的富商過來投資。」
「後來的幾年裡,因為院長明面上的偏袒,導致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極度厭惡和不待見他。」
「他們聯合起來孤立他,搶好心人捐贈給他的衣服和零食,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看起來都比同齡人瘦小很多。」
「一直到八歲那年,他終於離開了那家孤兒院。聽到這裡,是不是以為他的日子終於要好起來了?」
晟笑了笑,這笑容滿是涼意。
「可惜沒有,離開孤兒院,是他踏進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他被那家人當作養料,不斷試圖汲取他的氣運來讓他們的心肝改變原本的命運。」
「最終,他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了十七歲的第一場雪裡。」
晟說完,又摸了摸另一側的「江梵」二字,短暫的沉默了片刻。
之後才繼續開口。
「在我看完他前世的所有記憶後,我覺得他很可憐,很值得同情。」
「但說實話,在那之後,其實我也有過思考。」
「思考,他在經歷了如此短暫又異常悲慘的一輩子後,這一世的他,又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
「不再相信任何人?自私?極端?扭曲?又或者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反派?」
「但,竟然都不是。」
說到這裡,晟蜷曲了一下手指。
「我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在經歷了如此痛苦的一生的人,重活一世後,竟然還能保持一顆赤誠之心。」
「他的所有成長軌跡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很確定的說,重活一世,他活出了另一個自己。」
「一開始時,我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可後來我又覺得,這似乎並不重要。」
「因為我能感覺到,現在的他的所有開心和幸福都是真的。」
「這樣就夠了。」
「我希望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晟看著墓碑上的兩個名字,血色的雙眸里似是掀起了滔天駭浪。
但轉瞬又歸於平靜。
像一汪血色的死水。
「希望你們在九泉之下也會保佑他。」
「保佑江燃永遠順遂幸福無憂。」
...
江燃醒過來時,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連星星都沒有幾顆。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12月16日,23:21。
江燃揉著腦袋坐起來,剛看了一眼周圍,卻發現這好像不是他的房子,也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個人的房間。
「晟?」
晟過了兩秒才回應,「什麼?」
「不是,你跑哪來了?這還是秦省嗎?」
江燃打開燈,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房間布局,整個人有些發懵。
這傢伙,該不會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把他賣了吧?
雖然這句話江燃只是在心裡嘀咕一聲沒有說出來,但晟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頓時不輕不重的冷哼一聲。
「我賣我自己?我看起來像無藥可救的精神病嗎?」
小心思被直接拆穿,江燃也不尷尬。
先是走到衛生間照了照鏡子,確認自己帥氣依舊,他這才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所以這是哪?你辦完事怎麼沒直接回家?」
江燃一邊問,一邊擼起袖子防止衣服被水打濕。
但袖子剛擼起來,他就看見自己的胳膊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線。
血線的顏色比之前晟剛醒過來時要更淡一些,但仍然存在。
看到這些血線,江燃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掀起衣服看向鏡子裡。
果不其然,軀幹上同樣遍布血線,且顏色要比胳膊上的更深。
「這裡還是秦省,你現在正在一家酒店裡。」晟不緊不慢的回答。
見江燃一直盯著身上的血線,想了想,晟又解釋道:「這就是你強行使用淵境力量的代價。」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在使用異能時會出現一些特殊的情況,比如異能突然失靈,或者體內靈力銜接不順暢之類的。」
「時間不定,只要你的身上還存在血線,哪怕只有一條,這個副作用就會一直存在。」
江燃聽得眉頭皺了一下。
異能失靈,靈力輸出卡頓。
這可都是在戰鬥里足以要人命的大事。
更別提這個副作用的時間不定,可能一兩天,也可能一兩個星期。
甚至沒準持續一兩個月。
這不廢了嗎?
江燃捧了一把水拍在臉上,語氣有些不滿:
「這麼嚴重你咋不早說?我還有任務啊!」
晟冷笑:「我說了你就會聽?」
「……那我的任務咋辦?」
「還能怎麼辦。」
晟輕呵一聲,「你那個大侄子早就幫你處理好了。」
百里燁已經幫他處理好了?
江燃沖了好幾遍水才關上水龍頭,聞言挑了下眉。
好好好,他就知道他這個大侄子最靠譜了!
就是不知道具體是怎麼處理的。
算了,現在都半夜了,大侄子估計也該睡了。
等明天早上再問吧。
在房間裡看了一圈,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後,江燃下樓辦理了退房。
從酒店走出來一看才發現,酒店的位置離他在燕省的房子竟然不遠,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這麼近,你直接回家不行嗎?住什麼酒店啊。」
江燃一邊在腦海里對著晟念念叨叨,一邊打車回家。
半小時後,江燃付了款,開門下車。
面前的超大別墅依舊和往常一樣一片漆黑,看起來冷冷清清,毫無人氣。
江燃刷卡開門。
就在他走進大門的那一刻,時間正好跳到00:00。
「嘭——」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