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不僅是江燃,就連其他人的表情都發生了些許變化。
魯立剛撫了撫額,有些無奈。
您老想給江燃遞話,也不用故意說的這麼尖銳吧。
但凡換一個單純孩子,現在沒準都該恨上您了。
坐在正中間的老者笑笑,和其他人一樣看破不說破,同時也是想要聽聽江燃會怎麼回答。
江燃眨了下眼睛。
他是認識這位老嫗,且和對方頗為熟悉的。
先不提自己對其十分了解,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會在這種時候讓小輩下不來台的人。
哪怕江燃不認識她,稍微動一下腦子,其實也能很輕易的猜到對方的目的。
江燃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自己是覺得完全沒必要的,不過既然有人給他遞了話筒,要是不說的話豈不是浪費了人家的好意。
「柳老,您這問題問的有點太生硬了。」
見江燃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旁邊的一位中年女人淡笑著解圍了一句。
「是啊。」
另一個中年男人怕江燃沒聽懂,接話道:「藍星才是他的家,他回自己的家,哪有那麼多理由嘛。」
聽著兩人的話,柳老只是笑笑,目光依舊看著江燃。
江燃無奈,只好重新坐直身子。
「柳老,首先,我是一個龍國人。」
江燃起手先是一句國籍,引得其餘人均是挑起眉毛。
江燃本人卻壓根懶得去看其他人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我覺得,作為一個純正的龍國人,故土難離,落葉歸根,應該是每個人每時每刻都在堅守的思想吧。」
「不管外面的種族有多強,不管祂們的領地有多大,不管祂們有多少個附屬種族有多少資源,但那到底不是家。」
「況且,我的所有家人,所有朋友,都還在藍星上等我回來。」
「我無法捨棄家鄉故土,也不能拋棄家人朋友,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會回來。」
柳老表情柔和了一下,老者的眉毛也彎了起來。
連帶著房間內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雖然他們並不像魯立剛那般多疑,但,一個擁有家國情懷,看重情感紐帶,有著自己所在乎的一切並願意為之付出的人。
和其他對世間毫無牽掛,什麼都不在乎,冷心冷血冷情的人。
二者在這件事上所受到的信任程度,固然是不相同的。
「那,假如你在藍星上沒有任何親人,朋友,你了無牽掛,你還會想要回來嗎?」
眾人循聲看過去,果不其然是魯立剛。
魯立剛本來是很認真的在問問題。
可當他看到最中央的老者投過來的視線後,魯立剛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壞了,又被腦子裡的多疑控制了。
同時,他感受到有兩雙無比明顯的目光射在了自己身上。
微微扭頭看了一眼,是西北軍區司令江思歌,和神晝總司令江樾欽。
魯立剛忽然有種「吾命休矣」的錯覺。
「會。」
江燃的回答比剛剛快了不少。
「哦?」這次說話的是對面的老者,「能說說為什麼嗎?」
江燃聳了下肩,很隨意的扔出一句:
「因為我不喜歡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在虹族的那三天可以說是江燃這輩子最累的時候。
不僅精神上時刻不能放鬆,他還要絞盡腦汁,讓自己以最弱勢的地位獲得想要的東西。
雖說這聽起來似乎是一場腦力較量,但實際上,他大多數時候能夠成功,僅僅是因為虹族壓根沒有把他放在眼裡罷了。
因為他足夠弱,不會對祂們造成任何威脅,且往往會使用祂們喜歡的方式討其歡心。
如果非要說的話,江燃感覺這三天裡,自己更像是被迫加入馬戲團的低等動物。
想要活下去,他就必須壓下自己此前所有的傲氣,丟掉面子和尊嚴,按照觀眾們喜歡的方式去做,去表演,去耍雜技。
對方若是看的高興了,或許會大手一揮,撒下一片祂們用不到的廢料以作獎賞。
可若是不高興了……失去的就不僅是毫無用處的獎賞了,還有自己的命。
唯一算是好消息的,也是讓江燃成功堅持下來的,大概便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偶然間誤入了這家馬戲團。
總有一天,他是一定一定會離開的。
到那時,他便能從低等動物變回人。
不然,不能隨心所欲,必須拋棄尊嚴和臉面的生活,是江燃無論如何,哪怕是死,都不能接受的。
...
這場單方面,能夠改變未來藍星格局的對話只持續了不到兩個小時。
老者說了可以離開後,其他人沒怎麼停留,起身便走。
其中屬魯立剛跑的最快,似乎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他。
柳老站起身,路過江燃身旁時停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問的問題那麼過分,小燃會不會怪我?」柳老笑眯著眼睛問。
江燃撓撓頭,開始裝憨:「您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多說點,好讓其他人對我印象更深一點嗎?」
江思歌走過來,站到江燃身側。
「柳老,您就放心吧,小燃心裡都清楚,我們感謝您都來不及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能聽懂。不過,就算你怪我,那也無妨。」
柳老無所謂地笑笑,「好了,我就先走了。」
江燃有點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別看柳老能夠出現在今天這個房間裡,她的地位和實力毋庸置疑。
但說起來可能沒人相信,柳老的兒子,卻是一個沒有覺醒任何異能的普通人。
為了保護他,柳老一直對其十分嚴格。
不許他出國,不許他獨自行動,就連學校和畢業後的工作都是柳老一手操辦。
可惜,就像大多數東亞家庭那般,柳老的兒子並不理解她,柳老也從未想過和他解釋,兩人始終未曾徹底敞開心扉的談過話。
一直到他臨死前,他對自己母親的感情,或許也只有怨恨和不解。
值得一提的是,柳老的兒子死於自殺,死前剛剛23歲。
...
「很辛苦吧。」
聽到聲音,江燃轉身看向自家姑姑。
江思歌看著江燃金色的眼睛,以及臉上那條十分明顯的血紅色細線。
又重複了一次:
「回家的過程,很辛苦吧。」
江燃和她對視,彎起眼睛露出笑。
「不辛苦。」
看見江燃臉上的笑,江思歌喉嚨有點哽住了,一時間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忽然,江燃伸出手,用大拇指擦了一下江思歌的臉頰,輕聲道:
「沒有騙你們,我真的覺得不辛苦。」
江燃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看著他始終沉默的江樾欽,再次笑笑。
「只要能回家,能再看到你們,我都不覺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