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水,到處都是水。
早在漁船被巨浪徹底壓入海面之下時,原本還在他身旁的米微就被一股浪花推到了遠處。
其他還在船艙里的人拼命想要鑽出來,可海底的壓強將船艙門死死頂住,完全推不開。
時硯因之前身處甲板,狀態看起來像是比他們好上不少。
可當他屏住呼吸想要先把隊友救出來時,一抹猩紅光芒猝然自身後出現。
汗毛瞬間倒立,時硯下意識朝右側撲去。
但由於這裡是海里並不是陸地,他的反應還是慢了一步。
被撕扯的疼痛從左臂上傳出,周身原本近乎黑色的海水逐漸被染紅,一股血氣瀰漫。
時硯邊往後游邊警惕地盯著四周,一直到和沉船拉開些距離,他才看清剛剛襲擊他的到底是什麼。
只一眼,時硯差點沒繃住噴出來。
六頭鯊?確定不是在拍電影?
血腥味漸漸擴散開,吃到血味的六頭鯊眯起頭頂的雙只黑豆眼睛,目光死死盯住時硯。
時硯剛想繼續後退,就發現海水在波動。
扭頭看去,竟然又有四隻體型顏色不一的六頭鯊朝他游來,五隻鯊魚呈圍剿之勢將他包圍。
時硯表情難看。
一方面,這幾隻六頭鯊各個都是七階異獸。
若是在岸上遇到七階異獸,打不打得過另說,但跑肯定是能跑掉的。
但現在是在海里,先不提今天本就是雷雨天壓根沒有太陽,就算有,陽光也照射不到海底深處。
雖說時硯還有個光系異能可以人為創造陰影,但陰影世界其實也是有不為人知的弊端的——
陰影中的空氣,和外界相通。
所以哪怕時硯能靠遁入陰影躲過一劫,他也會因沒有氧氣而被憋死在海底。
況且……
時硯看了一眼還在繼續下沉的漁船。
也不知道其他人現在怎麼樣了。
要是已經成功跑出來的話,就趕緊過來救他啊!
「砰!」
十幾道水流同時打過來,時硯有心想躲,但身處海洋外加身上的傷勢實在限制了他的發揮。
瞬間,大部分攻擊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時硯被沖得向後橫移數米,剛停下大腦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兩張長滿利齒的大嘴就已朝他雙腿悍然咬下。
「咔嚓——」
咬合聲在海中一丁點都沒有傳出去。
時硯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來。
一旦張嘴,大量海水會直接湧入肺中,從而導致溺水窒息死亡。
咬中目標的六頭鯊並沒有一口氣將時硯的小腿咬下來,反而就這麼掛在了他的身上。
時硯暗道一聲不好。
果然下一秒,六頭鯊開始拽著他朝某個方向移動。
其餘五隻六頭鯊搖晃著尾巴慢慢圍上來,不大的眼睛裡閃爍著發現獵物的精光。
時硯乾脆閉上了眼睛。
希望它們下嘴的時候能溫柔點,或者直接給他個痛快。
反正他也快憋不住氣溺水了。
閉上眼的剎那,鑽心的疼痛感同時從另一條完好的腿和手臂上傳來。
恍惚間,時硯似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阿燃?
他不是去做任務了嗎?
嘶,也不對啊,他都把眼睛閉上了,怎麼可能還看得到。
就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時硯因缺氧而短路的大腦短暫清醒了一瞬。
這該不會是,走馬燈吧……
...
羊鐵峰帶著剩下十來個人足足在原地等了近二十分鐘,才等到那幾個小弟返回。
看看被人扛在肩上幾乎變成血人的姜清野,再看看身上或多或少掛了彩的五人,羊鐵峰眉頭一皺:
「不是讓你們動作麻利點嗎?弄這麼多血,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人出事了?還有你們,負傷就算了,怎麼人還少一個?」
領頭的小弟一臉苦哈哈:「峰哥,您是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有多難纏。」
本以為開頭自己的那把彎刀正中對方後心後就離把人拿下不遠了,沒想到那小子中了一刀後就跟沒事人一樣,竟然還能和另外兩個打上幾個來回。
領頭的小弟承認自己一開始確實小看了對方,所以只派了兩個人過去抓他。
沒想到這個叫姜清野的卻愣是拿著把長刀將一人打退,另一人直接被斬首。
見狀,小弟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個狠茬子,連忙帶著剩下三人圍了上去。
可哪怕這樣,一群人也足足糾纏了七八分鐘,這才聯手把其拿下。
羊鐵峰聽完,冷哼一聲。
雖然六人圍殺一人竟然還能被對方反殺掉一個讓他很不爽,但交代的任務好歹是完成了,他也就沒說什麼。
看了兩眼仍然被姜清野攥在手裡的那把長刀,羊鐵峰眉毛一挑。
「這刀怎麼沒拿走?」
光看樣子就知道定是把好刀,放到外面肯定能賣個大價錢。
小弟有些尷尬:「我們試過了,但他攥得實在太緊,拿不下來。」
「你們都是蠢貨,豬腦子嗎?」
羊鐵峰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拿不下來,就不會直接把他手砍了?」
小弟恍然大悟:「對啊!」
他拿出自己的彎刀對準姜清野小臂,刀芒一閃,滴滴答答的紅色液體落在地面。
連手帶刀一塊遞給羊鐵峰,小弟還不忘拍馬屁:「峰哥,還是您聰明!」
接過東西收到戒指里,羊鐵峰反手給了小弟腦袋頂一巴掌。
「別叨叨了,快點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只有越過邊境線離開龍國境內,他們才算是徹底安全。
...
就在羊鐵峰等人逐漸靠近西南邊境線時,靈虛大學內一片低氣壓。
姚靈氣得連衣服都沒換,穿著睡衣就匆匆趕了過來。
「誰能告訴我。」
她咬著牙,銳利的眼神從低著腦袋的幾人身上一一掠過。
「好好的任務,為什麼能變!你們的眼睛是瞎了嗎?這麼大相逕庭的任務內容都能看錯?!」
「這真不怪我們啊。」
其中一人哭喪著臉:「姚主任,我可以用我未來六十年的財運和你發誓,我當時在後台看到的真不是這個任務。」
見姚靈沒有第一時間罵出聲,旁邊的人小心翼翼舉起手。
「那什麼,姚主任,我這也是,我可以保證我真沒看錯。」
「對對對,當時看到的明明是另一個,結果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變了。」
姚靈站到電腦前,看著上面顯示出的未被任何人攻擊過的任務後台,眉毛越皺越緊。
能拿未來六十年財運發誓,比讓自己出門被車撞死還要有可信度。
可若是一群人都沒有說謊,姜清野又是怎麼做到的?
難不成,有人在後面幫他打掩護……
...
正當龍國境內因時硯和姜清野的失聯逐漸亂成一鍋粥時,一路奔著目標而去的江燃正在表演橫穿龍蒙邊境線。
越過邊境線,還需繼續北上。
他的任務限制和時硯差不多,但比他們的更加嚴格。
除了不能被人發現他是龍國人,甚至連姓名和樣貌都不能被人知道。
沒辦法,人太火就是這樣的。
光是一個名字就足夠其他人聯想到龍國以及一系列目的了。
為此,江燃專門去了一趟神晝關押死刑犯的地下室,從中挑了一個擁有變換樣貌異能的幸運兒。
江燃原本也是有一個類似異能的,只不過那個異能太過低級,每次只能改變樣貌兩小時,並且只能變臉,身形不變。
保險起見,江燃還是選擇掠奪一個高級異能。
此時此刻,他的模樣全變了。
身高變矮了些,後背有些佝僂,十分普通的臉上還帶了些雀斑,配上一頭微微禿頂的黑髮,屬於是扔到人群里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類型。
江燃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跟在幾個人身後鬼鬼祟祟地穿過北邊境線。
剛走到一處無人地帶,前面帶路的光頭就一揮手。
「老子任務完成了,快快快,付尾款,付完錢你們愛幹嘛幹嘛去。」
三人中的兩個紛紛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金遞給光頭,光頭看都沒看直接收下。
輪到第三個人時,那人身體哆嗦。
「那,那什麼,大哥,銀行卡行嗎?」
「銀行卡?」
光頭重複了一句,眼中冷光一閃。
另外兩人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第三個人就已砰一聲倒在了血泊里。
「呵,當老子是蠢貨嗎?還銀行卡。」
現在反倒會上網,懂點反追蹤知識的,誰不知道只要從銀行卡里取錢立刻就會被盯上?
光頭一腳將屍體踢開,看向江燃。
「喂,小子,你該不會也只帶了卡吧?」
江燃裝作一副被嚇傻的模樣,從口袋裡掏錢時有兩次都差點把錢掉在地上。
對方看不下去,走上來一把搶過。
「磨磨唧唧。行了,快點滾吧。」
江燃踉踉蹌蹌地跑遠,一直到確認沒有人跟著他且任何人都看不見他,他才漸漸停下來。
在原地站了一會,他的身體突然扭曲。
下一秒,原本普普通通又有些慫的路人消失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出現在剛剛的位置上。
瘦削高挑的身材,配上一身得體的英式西裝,隨意散在腦後的棕色中短髮,以及頭頂的紳士帽。
和之前的形象完全是兩個階級。
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帽子,那張和江燃毫無聯繫的臉上緩緩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按理說這種滲透任務應該是越低調越好,但江燃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給自己搞了一個日不落紳士的身份。
確認好目標地點所在的方位,紳士燃單手壓了壓帽子,悠哉悠哉出發。
一天後,靠著大量英鎊和美刀獲得不少交通助力的江燃終於到達目的地。
看著遠處朦朧的景象,他微微眯起眼。
那是一片,破敗荒涼,已經徹底被現代遺棄的城市廢墟。
不管是龍國還是藍星上的任何國家,這種廢棄的城市應該早就被推平重建了才對。
江燃屬實沒想到,他竟然能在凜冬帝國中見到這麼一副場景。
想到龍正清對自己的要求是「想辦法混進其中弄清楚裡面有什麼」,再看看周圍端著荷槍實彈,各個修為都在淵境及以上的守衛。
江燃興趣更深。
裡面到底有什麼,才能讓凜冬帝國如此重要,甚至其他國家不惜派遣各種精銳前來只為一探究竟?
瞥一眼三點鐘,六點鐘,八點鐘以及正前方的幾個明顯不是凜冬帝國人種的人員,江燃一挑嘴角。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分別是哪個國家的,裡面有沒有熟人。
站在遠處觀望了一會,江燃忽然發現了不對。
那座廢棄城市……似乎在消失?
只不到一分鐘,一整座城市就這麼在江燃眼前離奇消失了。
江燃砸吧砸吧嘴。
嘖,本來還沒覺得有多特別,但現在知道了。
看樣子,這座城市應該是只在特定時間或特定條件下才會出現,到時間後就會消失。
再看看那群守衛見怪不怪的淡然表情,估計這東西出現的不是一天兩天了。
而在這期間,凜冬帝國一定及肯定會派人進去調查,且人數不會少。
所以他在混進去之後,有很大可能會撞上凜冬帝國的人,這倒是一個麻煩。
不過目前對江燃來說,更大的麻煩應該是,到底該怎樣從這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裡悄悄溜進去。
一時間想不出好的辦法,江燃也沒打算回去,而是就這麼坐在了地上,撐著腦袋等待。
雖說席地而坐不符合紳士的身份,但他現在可是在隱藏偽裝,倒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先把那座城市出現的契機搞明白再說。
時間悄然而過,夜晚和白天再次調轉。
當太陽升起的剎那,一座城市虛影漸漸浮現。
江燃打了個哈欠站起身,隨手理了理衣服。
總算出現了。
在這坐了一晚上,差點就要被趕他手指粗的蚊子給吃了。
果然不管是偵察兵特種兵還是間諜,都不是那麼好當的。
隨著太陽升高,虛幻得像海市蜃樓的城市虛影逐漸凝實。
最後映入眾人眼帘的便是一座真切實際的廢棄城市,甚至某個倒塌的建築上還向外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當城市徹底成型時,江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鏡頭拉高,就見一個頭戴黑色紳士帽的細挑身形竟不知何時穿過了圍成人牆的守衛,正大搖大擺朝著廢棄城市走去。
「靠。」
江燃邊走邊罵了一聲:「早知道這裡只要有錢就能進,我還在地上干坐一整晚幹嘛!」
走到一條十分明顯的交界線處,江燃停頓了一下。
他裝出摸煙的動作把手伸進口袋,輕輕按了一下口袋裡的遙控器按鈕,然後立刻把遙控器收進了戒指。
之後他不再猶豫,抬腿邁過了交界線。
就在江燃穿過交界線的瞬間,龍國上京某會議室內,龍正清放在手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