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的聲音消散在風裡。
四道身影退回地府之門，門扉合攏，灰黑色霧氣隨之收斂。
陳瀾沒有追。
李玄通已經動了。
暗青色殘影直撲面門，功德金光自動炸開，陳瀾後退半步卸去衝擊力。
李玄通被彈開，落地時腳掌碾碎一片碎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又長了一截，暗青色皮膚下血管凸起，像樹根一樣蜿蜒。
「你身上的光……」他的聲音沙啞、含混，「給我。」
陳瀾沒答話。
正道劍橫在身前，功德金光凝聚成一道光錐，直刺李玄通胸口。
光錐沒入。
李玄通身體一僵，低頭看著傷口處金紅交織的火花。
火花很快熄滅。
暗紅色能量從傷口邊緣湧出，纏住功德金光，緩慢吞噬。
李玄通抓住光錐末端，用力拔出。
劍尖傳來一股大力，陳瀾借勢後退兩步。
功德金光對李玄通有效，但效果在遞減。
那枚丹藥的能量正在適應他的攻擊。
李玄通胸口的傷正在癒合。
暗青色皮肉蠕動著收攏，像蠟重新凝固。
「再來。」他向前邁了一步。
陳瀾沒動。他看向鎮魔塔廢墟的方向。
嬴政站在翻湧的灰黑色霧氣中，帝王龍章在他掌心轉動，國運正在緩慢注入。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對李玄通。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李玄通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瞳孔晃動了一瞬。
「我……李玄通……龍虎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暗青色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我成仙了……我吃了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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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癲狂的興奮：「我成仙了！」
他又撲了上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
功德金光感知到衝擊方向，陳瀾側身，劍尖斜撩。
劍刃與利爪碰撞，炸開金紅交織的光芒。
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陳瀾的膝蓋彎了一下，又撐直。
李玄通被彈開，滑出幾步遠。
他剛站穩，一道暗金色光柱落在他面前。
嬴政收回了國運。
帝王龍章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光芒比剛才厚重了許多。
他看向李玄通。
「讓路。」
李玄通盯著嬴政看了片刻。
渾濁的瞳孔里暗紅色翻湧，沒有退後，反而咧開了嘴角。
「你的氣息……我也想要……」
他撲向嬴政。陳瀾橫移一步，劍光攔在他和李玄通之間。
功德金光在劍身上壓縮成一道極薄的刃線。
刃線切過李玄通右臂，切入半寸後遇到阻力，停住了。
暗紅色能量從傷口湧出，纏住劍刃，試圖將功德金光擠出去。
陳瀾沒有硬拼。
他收劍，側步，劍尖再次點向李玄通左肋。
這一次切入深了一寸。
但暗紅色能量的反撲來得更快，功德金光被壓回來，劍身微微震顫。
李玄通嘴角溢出的黑色黏液滴落在地面上。
他抬起左手，朝陳瀾的方向虛握。
一股吸力從掌心湧出。
陳瀾感覺到功德金光被往外抽了一縷，順著那股吸力流向李玄通的掌心。
他壓住金光，劍身翻轉，斬斷了那股牽引。
吸力中斷，但李玄通掌心的暗紅色光芒又亮了幾分。
「你的光……很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再多一點……」
陳瀾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功德金光在劍身上重新凝聚，這次壓縮得更密、更薄。
他一步踏出，劍尖直取李玄通咽喉。
李玄通抬手格擋。
暗紅色光盾在掌心凝聚，與劍尖相撞。
盾面裂紋蔓延，但沒有碎。
陳瀾沒有收劍。他把更多靈氣灌入劍身，劍尖向前推進了半寸。
盾面的裂紋更密了一些，暗紅色能量從裂縫中滲出，試圖修復。
兩人僵持了數息。
李玄通的腳向後滑了半寸，又頂住。暗紅色能量從盾面裂隙中湧出，纏上劍身。
陳瀾感覺到功德金光在被抽離，速度不快，但穩定。
他選擇了收劍。
劍身從盾面脫離，他後退三步，重新拉開距離。
功德金光的亮度降了一截，但仍在可控範圍。
李玄通低頭看著盾面上的裂紋。
那些裂紋正在緩慢癒合，但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也消耗了不少。
遠處的妖氣正在散去。
鎮魔塔廢墟的輪廓在灰黑色霧氣中逐漸清晰。
嬴政已經收回了國運，那枚帝王龍章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光芒收斂。
他看了一眼陳瀾的方向，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離開。
陳瀾重新握緊劍柄。
功德金光在體表穩定地燃燒。
李玄通站在那裡，暗青色的身形在灰黑色天幕下顯得格外突兀。
他還在喘氣。
呼吸粗重，像是每一口都在爭奪空氣。
「不夠……」他的聲音沙啞，「還不夠……」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
陳瀾側身，劍尖點地。
「那就再來。」
陳瀾不再留手。
功德金光全開。
金色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撕裂灰黑色天幕。
劍身上的「正道「二字亮到發白，劍刃周圍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變形。
李玄通瞳孔收縮，第一次後退了半步。
「你……「
陳瀾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一步踏出，地面炸裂，身形拖出一道金色殘影，直切李玄通身前。
劍光橫掃。
李玄通抬起雙臂格擋，暗紅色光盾凝聚，但這一次盾面只撐了半息就碎了。
劍刃切入他左臂，切入兩寸，功德金光從傷口灌入，灼燒著暗紅色能量。
李玄通發出一聲嘶吼，右爪抓向陳瀾面門。
陳瀾偏頭，爪風擦著他的臉頰掠過，留下三道血痕。
功德金光自動修復血痕，動作沒有停滯。
他抽劍，旋身，第二劍斬向李玄通右膝。
李玄通來不及格擋，劍刃劈入膝蓋側面，切入一半時被暗紅色能量卡住。
陳瀾加力壓劍，同時右手鬆開劍柄，食指與中指併攏，凌空畫了一道符。
金光符印憑空凝成，懸在李玄通胸口正前方。
「爆。「
符印炸開。
金色光浪將李玄通胸口到肋骨的暗青色皮膚全部掀掉，露出下面正在蠕動的暗紅色血肉。
李玄通雙膝跪地，雙手撐住地面，口中湧出的不再是黑色黏液，而是混著暗紅色碎塊的濁液。
陳瀾握住劍柄，拔劍，退後一步調整呼吸。
功德金光的亮度降了兩成，但經脈中的靈氣依然充盈。
他還有餘力。李玄通沒有。
跪在地上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他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瞳孔里，暗紅色正在褪去，露出一絲本來的眼白。
嘴角的裂口也在合攏，雖然還是比正常人大，但已經不再咧到耳根。
「陳……瀾……「他的聲音沙啞，但不再含混。
陳瀾走前一步。
劍尖抵在他眉心前方一寸，沒有刺入。
「丹藥，是什麼？「
李玄通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萎縮的雙手，那些變形的、布滿暗青色紋路的、正在崩解的雙手。
「古籍……鎮魔塔第三層……天師殘卷……說那枚丹藥可以……「
他咳了一聲，咳出一團暗紅色的碎塊。
「可以讓人白日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