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曜出了小池鎮,一路向青雲門方向趕去。
幾天工夫,他便到了青雲山腳下,遠遠望見一片村落。
草廟村。
土路橫穿整個村子,兩旁錯落排著土坯房,屋頂覆著茅草,風吹日曬褪成了灰褐色。
屋前空地堆著柴薪,幾頭牲口拴在樹下慢悠悠地嚼草。
田間有人彎腰忙活,孩童在街巷裡來回跑動,不時有說話聲和笑聲從巷子深處傳出來。
村東立著一座老舊草廟,院牆殘破,廟門半敞。
臨近傍晚,家家戶戶生火做飯,炊煙一道接一道直直升起來,整個村子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煙靄里。
一派安穩日常的景象。
東方曜站在村外的山坡上,望著那片炊煙,嘆了口氣。
來了,就救一回吧。
他當了幾輩子皇帝,對敵人從不手軟,說殺就殺,說屠就屠。但對這些安分守己的百姓,他還是留著一份胸懷的。
普智那個老禿驢,是一切悲劇的開端,既然自己趕上了,弄你就得了,正好用你換天書。
他不知道普智什麼時候會來草廟村。
但沒關係,他長生,有的是時間慢慢耗。
東方曜在草廟村外的山上尋了處僻靜地方,就此住下。
就在山上修煉太陽真章。
三個月後。
入夜,天邊忽然翻湧起大片黑雲,悶雷從雲層深處滾滾碾過。
狂風驟起,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整座草廟村瞬間被雷雨吞沒。
村民們都早早關了門窗,屋裡透出微弱燈火,偶爾幾聲狗吠也被雷聲蓋了過去。
一個大和尚進廟了。
東方曜立於村外高地的林木之間,身形隱在樹冠的陰影里。
他透過層層雨幕,望向村東那座破敗草廟。
不一會兒一個黑衣人也來了。
廟裡先是一靜,緊接著翻湧出濃重的黑氣,那黑氣在廟堂內部來回衝撞,撞得殘牆上的碎瓦簌簌掉落。
廟中傳出兵器交擊的銳響,兩道人影在黑氣與雨幕中纏鬥不休。
佛門金光自廟內亮起,穩定厚重,如同一口銅鐘倒扣,數次將黑氣擋開。
黑氣不甘示弱,陡然暴漲,幾乎要將金光吞沒。
黑衣人不再遮掩,身形沖天而起,抬手拔劍,昂首對天。
雷雨夜中,他的聲音穿透雨幕,凌厲刺耳:「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一道劍光引動天穹驚雷,刺目的電芒從烏雲中劈落,直灌草廟屋頂。
整座草廟被雷光照得一清二楚,朽木碎石不斷向外炸開,廟牆轟然塌了半邊。
金光與雷光在廢墟中持續碰撞,悶響聲順著風勢傳到村外,連雨聲都壓不住。
片刻之後,雷光漸漸收斂,黑氣快速褪去,周遭重歸昏暗。
東方曜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草廟正上方。
大雨傾盆而下,卻在他周身三尺之內被一層無形的熱浪蒸成白霧,半點沾不到他的衣袍。
他手持燭照劍,劍身金芒在雷雨中格外刺眼:「九霄蒼龍,吞食天地,神兵劍引,永存不滅!!」
天穹上本已開始散去的雷雲猛地一滯,隨即以更猛烈的勢頭重新匯聚。
紫色的雷芒在雲層中瘋狂竄動,匯聚的中心正好懸在草廟正上方。
雷雲漩渦越轉越快,陡然間一聲龍吟震徹四野——雲層中凝出一頭通體由蒼青色雷電編織而成的巨龍,龍鱗稜角分明,龍爪鋒銳如劍,龍目俯視下方,裹挾著無邊劍意朝草廟俯衝而下。
廟中,黑衣人瞳孔驟縮,失聲喊了出來:「劍引蒼龍!」
普智面色大變,殘存的大梵般若金光下意識地再度亮起,但在這條雷龍面前,那點金光薄得像一層紙。
村民們被震天的龍吟從熟睡中驚醒,紛紛推開門窗往外看。
有人指著草廟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聲:「龍!龍!是龍!」
整條村子炸了鍋。
老人跪倒在地磕頭不止,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發抖,壯年漢子們雙腿發軟,有膽子大的探著脖子朝草廟方向張望,借著雷光看見那條盤踞在村東上空的青色巨龍,當場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龍在半空中翻騰,劍意壓得整片草廟村的屋頂都在震顫。
那是龍,活生生的龍!
東方曜手下留了情。
要不雷劈死兩犢子了。
雷龍俯衝時劍意收了七成,龍身撞進草廟廢墟,紫電炸開,整座草廟被雷光吞沒。
黑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砸在斷牆上又滾落在地,渾身焦黑,抽搐不止。
普智被雷龍餘波掃中,大梵般若金光碎成齏粉,整個人被轟得嵌進地面半尺深,僧袍碎裂,嘴角溢血。
雷光散去,雨繼續下。
東方曜落在廢墟上,收了燭照劍。
他一手一個,把兩人提了起來。一個黑衣人,渾身焦黑看不出本來面目,但氣息尚存;一個老和尚,奄奄一息但還沒斷氣。
他提著兩個人,腳下輕輕一點,身形騰空而起,穿透雨幕,朝著青雲山方向御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