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媽抱著念念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傭人們進進出出,管家隔一會兒就過來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她活這麼多年,哪裡被這樣小心伺候過?
這沙發也太軟了,坐下去整個人陷進去,她怕把念念也帶歪了,屁股只敢坐半邊。
樓上「砰」的一聲關門響,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溫越從樓上衝下來,傅承彥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你這個騙子!」溫越站在樓梯口,回頭瞪他,「說好的離婚!怎麼又反悔!」
傅承彥雙手插兜,慢悠悠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我哪裡反悔?我同意離婚。」
「那就離!」
「離。」他點頭,「九十歲再離。」
「九......多少?你再說一遍?」
「我說九十歲離。到時候讓念念推著咱倆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我怕我活不到那時候!」溫越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不許說喪氣話。到時候我九十歲二婚,還想請你來喝喜酒。」
「傅承彥!」溫越連名帶姓地吼他。
「在呢。」他氣定神閒地應道,往後靠在了樓梯扶手上,「還有什麼吩咐?」
「你答應我的!回來就離!」
「我急什麼?」溫越聲音拔高了,「我急我被人騙了!騙回來關在這破房子裡!」
「破房子?」傅承彥環顧一周,「這是老爺子送的婚房,你當時說很大,很喜歡。」
「我什麼時候說過?」
「忘了?就在這樓梯說的。」
他似笑非笑地強調。
「你說這房子跟我一樣,好大,你好喜歡。」
「......」
樓下的管家、傭人和江媽齊齊低下頭,假裝在忙手裡的活。
這兩小口在說些什麼虎狼之詞?
這是大家不花錢就能聽的麼?
「我是被你逼著說的!」溫越臉漲得通紅,「我一點都不喜歡!」
「行,不喜歡明天換一套。你喜歡什麼樣的?靠海的?帶花園的?還是——」
「我要離婚!」溫越打斷他,「不是換房子!」
「我知道啊。」傅承彥點頭,「離婚嘛,你說了八百遍了。」
「那你倒是離啊!」
「離。」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先告訴我,你想沒想過我。」
溫越下意識退後一步,「怎麼又問這個問題?這跟離婚有半毛錢關係?」
「有關係。你說了我就離。」
溫越盯著他看了三秒,「沒想過。」
「說謊。我不信。」
溫越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我說了你又不信!傅承彥,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想怎麼樣你就怎麼做麼?」
「當然不是!」溫越被他逼到牆邊。
「那我有什麼好說的。」他轉身往客廳走,看見江媽抱著念念坐在沙發上,沖她點了點頭,「江媽,坐,別客氣。就當自個兒家一樣。」
江媽點點頭,捏著念念胖乎乎的小手,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從來沒見過溫越這樣臉紅著,眼睛瞪得圓圓的,說話像連珠炮。
過去自己一直以為溫越是沒脾氣的,溫溫柔柔,說話輕聲細語。
竟也有這樣炸毛的時候。
溫越深吸一口氣,又追上去。
「你別轉移話題!」
「沒轉移。」傅承彥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坐下聊。」
「我不坐。」
「站著不累?」
「你管我累不累!你到底離不離?」
「我說了,離。」他靠在沙發上,看了她一眼,「九十歲。」
溫越氣得轉身就走。
「去哪?」他在後面喊。
「收拾東西!我自己去法院起訴!」
「起訴也要本人到場。」他不緊不慢,「你跑得了嗎?」
溫越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噔噔噔上了樓。
傅承彥靠在沙發上,嘴角翹了一下。
念念被江媽抱著,正瞪著眼睛看頭頂的水晶燈,完全不知道大人在吵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念念,讓爸爸抱一下。」
江媽連忙笑著把念念遞過去。
傅承彥接過來,動作生硬,生怕力氣大了把小人兒捏痛。
念念本來正看水晶燈看得入神,忽然換了個人抱,不樂意了。
她皺起眉頭,小臉擰成一團,瞪著眼前這張陌生的男人面孔。
你到底是誰啊?老想抱我,我跟你很熟嗎?
她嘴巴一張,「噗」的一聲,噴了傅承彥一臉口水。
傅承彥猝不及防,被噴了個正著,他下意識地閉了下眼,卻沒有立刻去擦,只是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在瞪著他,一臉「你哪位」表情的小不點。
「嘖,」他低低哼了聲,「怎麼跟你媽媽一個德性?」
樓梯上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越又換了身衣服,拎著個小包,顯然是準備直接出門。
她衝下樓,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情景——傅承彥臉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漬,連襯衫領口都濺了幾點,而他懷裡抱著的念念,正鼓著小臉和他大眼瞪小眼。
那畫面......莫名有點滑稽。
她沒忍住,牽了牽嘴角。
就一下。非常快,幾乎是在瞬間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恢復了面無表情。
她迅速別過臉,不再看他們,腳步更快地朝著大門走去,拉開門就往外沖。
傅承彥被她這一下弄愣了,低頭看看懷裡的念念,又看看門口。
他把念念往江媽手裡一塞,站起來就追。
「溫越!」
門在他身後摔上。
念念被換了個手,又皺起眉頭,嘴巴一張——
「噗。」
這回噴的是江媽。
門外,溫越已經快跑到院門口了。
幾個安保站在那兒,看看她,又看看後面追出來的傅承彥,不知道該不該攔。
「太太——」其中一個剛開口,傅承彥已經追上來,一把將溫越扛上肩。
「放我下來!」溫越拍他的背,腿在空中亂蹬,「傅承彥!你放我下來!」
傅承彥沒理她,扛著就往回走。
溫越低頭咬他後背,隔著衣服咬。
「你們女的都屬狗的嗎?」他把她放下來,喘著氣,「怎麼總咬人?」
溫越站不穩,扶住旁邊的石柱,抬頭瞪他。
「你們女的?你被多少個女人咬過?」
「不是,我是說——」
「多少個?」
「我沒被幾個——」
「到底幾個?」
傅承彥剛要解釋也被李青青咬過,溫越已經捂住耳朵,轉身要走。
「你聽我說——」
「算了我不聽!」她捂著耳朵往前走,「我不想聽!」
傅承彥追上去掰她的手。
溫越掙,他掰,兩個人擰在一起。
溫越甩手的時候,掌心重重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兩個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