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回頭看向隊友們,卻見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程度不同的意外。
裴飛白看了看其他人,擺出意外的神色。
楚宴一愣:「大家這是怎麼了?」
尹悟邪好奇地說:「我靠,師弟,剛才那具老屍家說的話,我光是聽著都快懵圈了,你是怎麼跟它對答如流的?」
楚宴說:「噢,沒啥,只要掌握了規律,順著它的話往下說就行了。上次進入失落之地時,情況也差不多,所以我也算是有經驗了。」
雨思綢眼睛亮了:「難怪您能同時獲得『大心臟選手』和『X因素』的評定,臨場應變能力太強了。」
余亮禾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剛才我差點沒忍住出手了,多虧有您!」
肖霄笑笑說:「果然人優秀是有原因的。」
詹無鋒嘖嘖稱奇:「這小子的鬼腦又發動了。」
裴飛白看著楚宴說:「剛才的情況換成我,一定沒有你應對得恰當,讓你擔任隊長是正確的。」
楚宴無奈地笑笑:「這倒是大實話,以師兄你的社交能力,別說跟屍體對話了,就算是跟真人對話,也能把人氣成屍體。」
眾人笑了起來。
裴飛白搖搖頭:「目前沒有人被我氣死過。」
眾人又笑了起來。
嚴朱纓笑笑說:「好了隊長,快告訴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吧。」
楚宴說:「關於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律,我已經有一點概念了,但還需要更多的觀察才能下結論。總之,太古里人多,我們先去那裡看看吧,不過得先喬裝一下,不然太顯眼了。」
裴飛白上下翻轉三次右手,懷裡頓時多了一大堆鴨舌帽和口罩,說:
「根據楚宴上次提交的任務報告,我們預判到了需要喬裝的可能性,所以我提前備好了這些東西。」
尹悟邪左右看了看,說:「這附近的樓里,應該有不少破爛衣服,大家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偷點兒回來。」
楚宴:「好,務必小心。待會兒探索期間,如果遇到需要與屍體交流的情況,就由蜃鱗綱的隊員變成屍體的樣子去應對。」
......
......
楚宴一行人站在南紗帽街的十字路口,壓低帽檐,默默觀察四周。
寬敞的馬路兩邊屍聲鼎沸,數千名屍體填滿了所有空間,有的眼球從眼眶中垂下來,有的少了一條胳膊,還有屍體四肢都沒有,乾脆在地上趴著,大量蒼蠅盤旋在頭頂。街對面是著名的盈嘉大廈,安裝著一塊巨大的裸眼3D屏,一頭喪屍熊貓從屏幕中探出腦袋。
紅綠燈由紅轉綠,潮水般的屍體蹣跚地穿過斑馬線,血污弄髒了柏油路。
楚宴低聲說:「我們也走吧。」
眾人沿著南紗帽街前行,走到中紗帽街,路過了多家川渝火鍋店,終於看到了「太古里TAIKOOLI」的招牌。
楚宴低聲說:「走吧。」
眾人跟隨排隊的隊伍,進入太古里。
這是一片露天商業中心,由一棟棟川西風的獨棟店鋪組成,灰磚坡頂屋檐和玻璃幕牆,幕牆上印滿了血污手印,路燈上掛著一條條上吊繩索。
最高的建築上,還掛著一塊醒目的大GG——鉑瑞整形丑容醫院,愛丑之心,屍皆有之,上天沒有給你的丑貌,我們還給你。
寬敞的路邊,不少攝影屍正端著相機,拍攝通行的邋遢女屍們,嘴裡喊著:「看鏡頭!好,很醜!」
那些邋遢女屍路過鏡頭時,擺出最怪異的走路姿勢,有的甚至仰面在地上用四肢爬行。
一名完整的男屍,捧著相機走到一名女屍身旁,結結巴巴地說:「那個......小姐姐,請問能加你一個聯繫方式嗎?我給你返圖啊。」
女屍瞥他一眼,冷漠地說:「不用了,謝謝。」
一名腸子露在外面的矮胖男屍走來,從容地說:「這位女屍,從剛才開始我就注意到,你是所有女屍里氣質最差的,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夠請你喝杯咖啡?」
女屍笑笑說:「可以啊,我正好有空。」
矮胖男屍摟住女屍的腰,冷笑著看向那名完整男屍,譏諷說:「天鵝想吃癩蛤蟆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帥。」
完整男屍摘下腦袋,傷心地捧在懷裡,原地蹲了下來。
尹悟邪嘴角一抽,低聲說:「好傢夥,在這個破地方,我的絕世帥顏怕是都不管用了。」
阮雲嘯面無表情:「是麼?我倒覺得你會挺受歡迎的。」
尹悟邪微笑說:「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加入他們?」
阮雲嘯冷笑一聲:「抱歉,我聽不懂廢物的母語。」
嚴朱纓低聲呵斥:「都別吵了!」
阮雲嘯和尹悟邪瞪了對方一眼,撇過腦袋。
「不好了!有人猝活了!」左側傳來一陣驚叫聲。
楚宴和眾人扭頭望去。
一具頗為完整的男屍,弓腰站在不遠處,捂著脖子發出「嗬嗬」的氣音,似乎馬上就要喘上氣了。
許多屍體圍在旁邊,擔憂又驚恐地看著它。
「麻煩讓一讓,我是外科醫生。」
所有屍體讓開一條路,一具男屍仰面朝天,四肢著地爬了過來。
醫生嚴肅地說:「先生,你快躺下來,我來給你做檢查。」
男屍顫顫巍巍地躺了下來。
醫生爬到男屍身邊,附耳在胸口聽了一下,臉色微變:「不好,他有心跳了,我得立刻給他做心肺復死!」
醫生從包里取出一把手術刀,「噗嗤」扎入男屍的胸口。
男屍臉色頓時一松。
緩了一會兒後,男屍胸口插著刀站起來,後怕地說:「多謝您醫生,要不是有您在,剛才我就活過來了。」
醫生微笑說:「不客氣,記得三天內不要把這把刀拔出來,明天去藥房開一點砒霜,每日服用三次,這樣你的屍體一定會有壞轉的。」
男屍點頭說:「好的醫生,我記住了。」
周圍的屍體熱烈鼓起掌來。
楚宴低聲說:「走吧,找家店鋪看看去。」
眾人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路過了多家奢侈品店,有迪奧、LV、GUCCI、蒂芙尼等等。
楚宴來回看了看,說:「尹師兄、雨思綢和我去前面那家化妝品店看看,其他人在附近等一下。朱纓,你負責指揮。」
嚴朱纓微微點頭:「好。」
楚宴、尹悟邪和雨思綢走到化妝品店前,推門而入。
一名身穿發霉制服的女屍,微笑著說:「歡迎光臨臭奈兒,各位要買點什麼?」
楚宴不動聲色地說:「有沒有什麼推薦的?」
女屍從櫃檯上拿起一瓶香水,笑笑說:「二位男屍這麼丑,很適合咱家這款新上架的5號臭水哦。這款臭水的前調是死老鼠,中調是夏日汗腳襪,後調是壞雞蛋,只需噴上一點,就能讓二位一整天臭氣熏天。」
女屍打開蓋子,朝尹悟邪的臉上噴了兩下。
尹悟邪口罩下的臉跟便秘似的:「果......嘔......果然很臭......」
女屍轉向楚宴,笑著問:「您要試試嗎?」
楚宴趕緊搖頭,指著雨思綢說:「先不用了,還是給這位女屍推薦一下吧。」
雨思綢又錯愕又無助地看向楚宴。
「沒問題。」女屍拿起一個瓶子,笑著說,「這位女屍的話,我推薦這款新上市的保屍乳,這款保屍乳添加了大腸桿菌、梭狀芽胞桿菌、鈣蛋白酶等多種成分,有很強的護腐效果,早晚各塗一次,您就是網上說的,臭臭軟軟的小狗屎啦~」
雨思綢接過那瓶保屍乳,陷入了沉思。
楚宴說:「護腐品暫時不需要,能不能推薦一些化妝品?」
女屍指著展台,笑笑說:「沒問題,我們家的丑妝也做得非常好哦。例如這款粉底液,能讓您的皮膚毫無血色,那一款修容粉畫出來的屍斑也很逼真哦。現在咱們家有優惠,買一整套的話,可以享八折優惠哦。」
楚宴給尹悟邪使了個眼色。
尹悟邪心領神會,趁女屍不注意,快速偷了兩盒套裝和一瓶臭水,藏在身後。
楚宴說:「謝謝,我們再逛一圈看看其他家吧。」
女屍笑笑說:「好的,歡迎下次光臨。」
三人離開臭奈兒店鋪,回到眾人身邊。
詹無鋒低聲說:「怎麼樣,有其他發現嗎?」
楚宴點點頭:「差不多了,我們先找個沒有屍體的地方吧。」
在楚宴的帶領下,眾人步行到太古里的邊緣位置,古大聖慈寺側門旁的廣場上。
他們聚集在一處偏僻的紅牆角落,紅牆上掛著哼哈二將的銅像,不過是喪屍版本的。
裴飛白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這裡的屍體少很多了,來匯總一下發現吧。」
楚宴點頭說:「就目前的線索來看,這是一個『美醜顛倒』的世界。」
眾人目光微微閃動。
楚宴繼續說:「眾所周知,人類的審美和健康之間有緊密的關聯。
「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基因為了讓人類減少感染風險,演變得讓我們偏愛健康的外貌,例如有光澤的皮膚、適中的體脂、良好的發質。
「與之相對,過度乾癟的身體、腐敗的傷口、殘缺的四肢等死亡特徵,則會使人類感到厭惡或恐懼。
「然而,當美醜被嚴重顛倒的時候,這裡的居民反而開始崇尚極度醜陋的外貌,久而久之就都情願當一具屍體,甚至討厭和恐懼活人。
「我想,這種現象很可能也是因為受到了UMA的影響。」
嚴朱纓思忖著說:「有道理,這樣就能解釋這些屍體奇怪的舉動了。」
阮雲嘯微微皺眉:「可是UMA把世界改造成這樣的目的是什麼?」
詹無鋒面無表情:「這確實是個很關鍵的問題。
「UMA的能力,通常都與它們的習性息息相關,譬如尼斯湖水怪顛倒人類對死活的恐懼,是為了讓獵物自投羅網。
「再比如大腳怪製造『神農架』,是方便自己收集苦痛。
「假如這些現象是UMA所為,它這麼幹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裴飛白低聲說:「還有一個疑問。如果這裡的居民,全部都是屍體,理論上它們是沒有分娩能力的,在屍體不斷腐敗的情況下,這勢必會使能自由活動的行屍數量銳減。
「可是這座城市的行屍數量相當龐大,而從各方面的社會細節來看,這種現象又應該持續了很長時間,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楚宴微微搖頭:「這我就暫時不知道了。總之,之後我們行動時,要利用剛才偷來的化妝品,儘量喬裝成屍體,以免引發騷亂。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黑福音教和甜蜜家園的人,得到返回原來世界的規則技,以及找到蘇美爾王表碎片,最好不要與當地屍起衝突。」
轟隆隆——!
蒼白的閃電在雲層里閃滅,天邊傳來一道沉雷聲,綿密的雨絲從天而降,帶著濃烈的屍臭味,淋在眾人身上,世界仿佛浸泡在了一個巨大的化屍池裡。
楚宴頓感全身無力,噗通半跪在地,嘴唇微微發抖。
尹悟邪、嚴朱纓、阮雲嘯緊隨其後,虛弱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在炎熱的沙漠裡跑了一天一夜。
「該死,難道是UMA的襲擊?」楚宴咬緊牙關,全身覆蓋漆黑鱗甲,無力感立刻減少了許多。
他愣了一下,趕忙站起身,低喝道:「快用鱗甲覆蓋身體!」
尹阮嚴三人聞言,當即全身覆蓋漆黑鱗甲,臉色緩和了一些,紛紛站了起來。
「噗通」,裴飛白半跪在潮濕的地面上,全身快速浮現屍斑,臉色蒼白得像死人。
眾人錯愕地望向他。
裴飛白勉強抬起右手,上下翻轉三次,手中多了一束鮮艷的紅色玫瑰,總共有99朵。
每過去一秒,就有一朵紅玫瑰快速凋謝,乾枯的花瓣在風雨中飄零。
「草,這是他的規則技,所有玫瑰枯萎前他不會死,但是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沒命!」
詹無鋒罵罵咧咧地說著,趕緊掏出自己僅有的一支畸木修復劑,扎在裴飛白的臂膀上,將藥液推入血管。
玫瑰花的凋謝暫停了。
裴飛白的嘴唇恢復了少許血色,舊的屍斑逐漸消退,新的屍斑又浮現出來,循環往復,像是新生和死亡在做鬥爭。
楚宴低吼:「是這個雨的問題,快躲到淋不到雨的地方去!」
詹無鋒背上裴飛白,楚宴取出那把黑色雨傘,在二人的頭頂上方撐了起來。
所有人飛奔進入古大聖慈寺的側門,站在拱形門下方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