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和趾蟬定睛看去。
食人樹殘破的樹幹深處,數十條細小的根須懸掛著八顆人類心臟,每顆心臟都在強勁有力地搏動。
水蟬凝聲說:「我猜,這棵食人樹是在利用人類的心臟,維繫自己的生命,只有把那八顆心臟給毀了,才能真正殺死食人樹。」
趾蟬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咱倆掩護楚宴,讓他親手毀了那些心臟吧!」
「嗬嗬嗬!嗬嗬嗬!」
食人樹借女人之口發出咆哮,源源不斷的藤蔓從頂部鑽出來,如同群蛇出穴。
楚宴紅瞳驟縮:「嘰嘰嘰,嘰嘰嘰(藤蔓太多了,再加上那種觸之必死的時間蜜液,就算有子彈時間我們也很難靠近它)。」
水蟬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擔心那些藤蔓麼?放心,我會用『溺面』儘量剝奪它的感官,使它的攻擊準度大幅下降。不過溺面狀態很消耗體力,你們動作要快點兒。」
趾蟬拍拍胸膛:「你儘管上,剩下的就交給我。」
肉胞胎的腹部緩緩敞開,它從體內取出一把牛頭裡拉琴遺物,總共有八根弦,表面鐫刻著楔形銘文,還有祭祀者的圖案。
「這是我的遺物『五衡里拉琴』,」趾蟬自信地說,「只要聆聽這把琴奏出的樂曲,我就可以隨意重新分配自己的力、速、耐、敏、柔。在苦肉肌鎧的加持下,我的力量和耐力非常突出,只需多分配一些給速度和敏捷,配合『子彈時間』,一定能成功擋下那些藤蔓的。」
楚宴紅眼閃爍:「嘰嘰嘰,嘰嘰嘰(不愧是水蟬和趾蟬前輩,那就交給你們了)。」
這時,食人樹的葉片頂部,已經生長出上千條藤蔓,在空中夭矯地亂舞。
水蟬凝視著食人樹,猛然抬起右臂。
近海里,五十顆浮屍腦袋接連探了出來,團團圍在食人樹身旁,死氣沉沉地盯著它。
水蟬發動了溺面,頭盔下她的五官緩緩消失,失靈的五感融合成一種獨特的感官,能夠直接感知五官能夠感知到的東西。
所有浮屍的五官也跟著隱沒,直到臉上一片空白,長相不分彼此,像是一具具時裝塑料模特。
剎那間,五十具浮屍同時躍出水面,兇猛地撲向食人樹,利爪發出撕裂空氣的尖鳴聲。
「嗬嗬嗬!嗬嗬嗬!」
食人樹的所有藤蔓噴出時間蜜液柱,凌空鞭打出殘影,上千根液柱掃來掃去,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大範圍的海洋乾枯了,露出開裂的岩石。五十具浮屍被斬斷脖頸或腰部,接著立刻老化成沙塵,隨風飄散。
水蟬眉頭一皺,又抬起一隻手臂。
海床上豁然張開一片片水域,上百具無面浮屍接連躍出水面,接著又被時間蜜液柱切開、老化,周而復始。
水蟬的右臂猛地向上一揮。
食人樹身後的海床上,張開一片偌大的水域,一頭浮屍巨龍破水而出,兇猛地奔襲向食人樹的腦袋。
食人樹的女人腦袋猝然回頭,接著同時揮舞五十根藤蔓,用時間蜜液柱將浮屍巨龍射穿。
浮屍巨龍頃刻間化作大片風沙,顯露出後方的十具無面浮屍。
那頭浮屍巨龍只是佯攻!
食人樹的女人臉上驚了一瞬,趕忙調動那五十根藤蔓,噴射時間蜜液進行攔截。
然而一眨眼,那十具無面浮屍就逼近到食人樹身旁,奮力伸出了利爪。
咻咻——!
七具浮屍被時間蜜液射穿腦門,消散在風中。
三具浮屍的利爪拍到了樹幹,臉上分別浮現出女人腦袋的口、舌、眼,然後立刻悶頭鑽入水下。
食人樹的女人腦袋失去了眼口舌,瘋狂地扭動著,藤蔓的抽打軌跡開始變得雜亂無章。
肉胞胎抱著牛頭裡拉琴,隨心所欲地彈奏起來。
趾蟬渾身散發出五彩微光,赤黃藍青紫。
他將苦肉肌鎧的力量和耐力,分了一大半給速度和敏捷,身上的赤光和黃光黯淡了一些,藍光和青光更加明亮了。
「我要上了,記得看準時機跟上我!」
趾蟬大吼一聲,血肉雙手握住兩把黑氣巨劍,猛地蹬地沖向食人樹,身後掀起一片劇烈的氣浪。
上百條藤蔓隨機抽向趾蟬,表面分泌出濃稠的時間蜜液,破空聲連綿不絕。
颼——!
趾蟬驟然提速,瞬息間蜿蜒地掠過所有藤蔓,猩紅的殘影連成一串,仿佛一條紅色巨蟒,兩把黑氣巨劍一剎那揮了不知多少次。
最終,趾蟬掠過食人樹,停在它後方十米。
上百條藤蔓僵在半空中,半秒後全部爆裂開來,時間蜜液和碎片灑落海中。那些扎入地表、獵食魚蝦的藤腿,也被盡數斬斷。
這一刻,藤蔓的封鎖網出現了一個突破口,時間蜜液也停止了分泌。
趾蟬回頭大吼:「就是現在!」
楚宴迅速掏出「連襲短劍」,用力擲向食人樹,默念「紙巾的初戀」。
遙控規則技!
楚宴單爪一指,連襲短劍如閃電般衝過突破口,擦傷了食人樹的樹幹。
連襲短劍的劍身泛著紅光,開啟了甦醒狀態。
楚宴右爪向下一揮,連襲短劍也凌空下揮。
五柄半透明短劍憑空凝聚出來,懸在食人樹周圍,猝然刺入它的樹幹。
食人樹受到攻擊,當即操縱一半藤蔓,將自己全身上下裹起來。
楚宴再次凌空揮爪。
高空中立刻凝聚出25柄半透明短劍,深深捅入藤蔓之中。
接著是125、625柄半透明短劍,半透明短劍如雨一般落下,生生砍斷了所有藤蔓。
楚宴最後一次揮下蟲爪,操控連襲短劍向下空揮。
3125柄半透明短劍從天而降,每一劍都在食人樹身上留下一道刀痕,八片捕食葉徹底被砍成碎片,九成的藤蔓斷裂開來,女人腦袋爛成肉泥。
食人樹的樹幹殘破不已,暴露出了那八顆跳動的心臟。
楚宴當即極力振翅,破開大量海水沖向食人樹,紅眼明亮到極致。
「咚咚」,心臟忽然猛地一抽。
楚宴的蛾軀一僵,跌落在食人樹前方十米的海里,接連翻滾了好幾圈,全身的灰色絨毛都濕透了。
此刻他的視野中滿是血紅,腦海中充斥著雜念,最原始的繁殖和捕食慾迅速膨脹,幾乎要將他的人格都完全抹除。
他要徹底變成UMA了!
颼颼颼——!
剩餘的上百根藤蔓抽向楚宴。
趾蟬操縱苦肉肌鎧沖回他身旁,不停地揮砍抽來的藤蔓,急切地大喊:「楚宴,快清醒一點,就差一步了!」
食人樹的傷勢開始緩慢痊癒,藤蔓重新生長出嫩芽,樹幹上的破洞越來越小,眼看就要徹底遮住那八顆心臟。
可楚宴依舊趴在地上,劇烈抽搐著。
「可......惡......我......嘰嘰......的意......識......嘰嘰嘰嘰......」
岸上的水蟬內心焦灼不已,解除溺面狀態,衝到楚宴身旁蹲下,大喊:「小傢伙,醒醒,快醒醒!」
「嘰嘰......嘰嘰嘰......」楚宴發出陣陣低吼。
「老闆,快讀取我的意識!」副意識在腦中忽然大叫。
楚宴內心一動,立刻讀取副意識的所有記憶和人格,那股洪流般的記憶暫時抵禦了UMA野性的侵蝕。
楚宴的意識恢復了一瞬,他趕緊抬起右爪,比作牛角狀,對準食人樹的樹幹破口,默念「橡皮報復香蕉菠蘿」。
火球規則技!
轟——!
他的指尖發射出一顆大火球,從破口射入樹幹內部,引發劇烈爆炸。
食人樹的八顆心臟全部炸成焦黑的碎片,全身的癒合進程中止了,所有藤蔓軟綿綿地垂了下來,最終粗壯的樹幹轟然倒塌。
食人樹死了。
下一刻,楚宴的蟲翅收回背部,灰黑色絨毛隱入體表之下,全身縮小成人形,雙眼中的紅光熄滅下去。
恢復成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