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看著滿地粗壯的引雷藤,紅唇微微張開。那雙經年無波的眸子,終於泛起了波瀾。
作為仰天樓的品鑑師,她對各種靈藥的品性和生長環境,都非常了解。
引雷藤需要經受雷潮反覆的淬鍊,短則數百年,長則千年,才可能蛻變出三品。且往往是滿山的引雷藤里出現一兩根。
可眼前竟然足足上百根!
實在無法想像,什麼樣的地貌,什麼樣的環境,能淬鍊出如此數量的三品引雷藤?
不過……
婦人在仰天樓品鑑已有七年之久,見識過太多奇珍異寶,也知道不宜有過多情緒浮現,她很快把那抹震驚壓了下去,目光重新變得平靜而專注。
她仔細的檢查過每根引雷藤的品相,確定都是三品之後,從裡面隨機挑出了十五根,整齊排列到了品鑑桌上。
根根粗壯,根根完整,根根雷光流轉。
婦人坐在桌前,眼帘微垂,捧起又粗又長又重的引雷藤。含住藤蔓斷口,攪起香……舌,感受裡面的雷液。
動作輕緩,姿態優雅,神情專注。
許久……
婦人放下最後一根引雷藤,抬起明眸,看向面前戴面具的少年。「引雷藤,是論斤估價。」
「我知道。」
周元深深提了氣,緩緩的呼出,坐正了僵直的身子。
沒想到賣個引雷藤,會賣的熱血沸騰的。
「正常三品引雷藤,十斤是二百顆靈石。你這些的品質要優於尋常引雷藤,我給定三百顆靈石。可滿意?」婦人沒有壓價,畢竟這樣的品質實屬難得。
「我相信姐姐,三百就三百。」周元沒講價,畢竟剛剛體驗到了難得的情緒價值。
「稍等。」
婦人起身,捲起引雷藤,全部收進儲物袋,走進內室,仔細稱重。
不多時。
婦人推門出來,來到桌前坐下:「總重一千三百六十七斤,靈石四萬零十顆。」
四萬顆!
周元渾身頓時泛起熱浪,比剛剛還要滾燙!
打劫都打不到這麼多靈石啊!
舒服!
太舒服了!
周元現在真的太需要靈石了,不是幾百幾千的靈石,就需要這種幾萬幾萬的數量。
他的眼界早已不在靈宗,不在雲霧,而是天下!
他要面對的競爭,不是宗里的弟子,而是黃金古城。
他要養的血脈,更是號稱人族十二祖脈的大荒巨靈。
他心很累的。
何以解憂?
唯有暴富!
「靈石都在裡面了,請當面查收。離開房間,概不負責。」
婦人把儲物袋推到周元面前,語氣嚴肅了許多。
足足四萬顆靈石。
如果出了什麼差池。
把她賣了都還不起。
「我信得過姐姐。」
周元抓起儲物袋,起身就要離開,突然道:「姐姐,你叫什麼?」
「……」
婦人面帶微笑,沒有開口,抬手示意可以離開了。
周元不再打擾,轉身走出了房間。
婦人看著那少年寬厚挺拔的背影,心裡又泛起了之前那股熟悉的感覺。
周元戴著面具,回到一樓,拿下一百二十七顆五行靈晶。
為什麼有零有整?仰天樓只有這麼多!
離開後,摘下面具,換了衣袍,重新回到仰天樓,展示身份後開始掃貨。
二十顆血玉丹,做備用。
一張金甲戰符,給周弒。
一張赤炎火蓮符,給安若曦。
十顆凝靈丹,為突破凝靈境做準備。
一百顆上品蘊靈丹,給安若曦和南瑾。
項府!
項玉衡一襲金絲錦袍,站在項府門前。
錦袍暗紋流轉,靈光浮動,將他的身形襯得挺拔如松。
他目光深邃,眉宇間帶著項家少主該有的從容,也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
看著前面走來的周元,他神情淡漠,無波無瀾,看不出任何情緒。「父親命我,在此等候。」
「辛苦了。」
周元微微頷首,抬腿就要往裡走,卻看項玉衡站那裡沒有邀請的意思。
「你今天過來的目的。」項玉衡其實是代替項天霖前來問話。他們要在周元進門之前,搞清楚周元的態度。
「跟項家主道謝。」
「那就是不願意做項家義子了?」
項玉衡眼眸微縮,語氣里多了幾分質問。
直接就回絕了?
真像項符瑤說的那樣,不同意!!
他實在是搞不懂,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可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身份,白送到他面前,竟然不肯接受。
「我做符瑤的哥哥已經很滿足了,不敢奢望更多。」 周元搖了搖頭,語氣婉轉,態度卻是堅決。
「我想聽到真實的想法。」項玉衡可不是那麼好應付的。父親安排他來這裡,也就是要他問個清楚。
「我還沒做好準備。」周元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做個義子而已,你需要準備什麼?」項玉衡劍眉微蹙,繼續逼問。
「在你們看來,認我做義子,就是給我資源,給我庇護。」
周元目光直視著項玉衡,語氣輕緩卻鄭重。
「在我看來,我做了義子,就要為父分憂,替父效命。」
「從確定身份的那一刻起,項家的事,就是我周元的事。項家的命,就是我周元的命。」
項玉衡蹙起的眉頭,倏然展開。
沒錯,在他看來,這就是恩賜。
是項家賜予的榮耀,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機緣。
周元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可他萬萬沒想到……
周元首先看到的不是恩惠,而是他要承擔的責任。
這份責任,沉重到要用生命來踐行。
周元輕緩搖頭:「我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勇氣,做這份承諾。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力,像個兒子那樣,守護項家。」
項玉衡看著面前的少年,眼裡的冷漠逐漸消融,漸漸泛起欣賞。
此刻之前,他始終都是感覺周元不知好歹。
再往前,他更是感覺周元帶壞妹妹。
他對周元,真的是沒有任何好感。
可此時此刻,他好像看到了更真實的周元。
天降富貴,卻能保持清醒。
此子,心智成熟。
親情家園,用生命來守護。
此子,重情重義。
項玉衡沒再多問,沒再逼迫,而是抬了抬手,語氣都多了幾分隨和:「請吧,父親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