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犴以為周元只是裝樣子,取笑他,可漸漸地,他眼眸劇烈晃動,泛起了從來沒有過的驚恐。
只見周元在他身旁,翻出了一面銅鏡,看看他,看看銅鏡,那手在臉上不停摸索,跟捏泥人似得,一點點的捏出了他的模樣。
「像不像?」
周元對比著楊犴和銅鏡里的模樣。
「你……你……」
楊犴意識到了周元的目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鮮血大股大股的從嘴裡冒出來。
「不是很像,但只要不是很熟悉的人,應該看不出問題。」
周元輕輕拍了拍浮生面具。
就這樣了。
定型吧。
「我會讓你名動靈墟的。」
周元握著鐮刀,落到了楊犴的脖子上:「說謝謝!」
「不……不……」
楊犴眼神里泛起濃濃的恐懼,他幾乎能想像到,這個瘋子偽裝成他,會幹出多少瘋狂的行動,甚至可能威脅到血煉島其他人。
「別客氣了,這叫禮尚往來。兩年前龍墟島的事,我可一直記得呢。」
周元揮動鐮刀,劃開了楊犴的喉嚨。
就像剛剛他劃開那巨骨血虎一樣。
深達頸骨,鮮血噴涌而出。
楊犴抬起手,死死捂住傷口,可鮮血像是決堤的洪水奔涌不絕,很快帶走了他的生機,也滯澀了意識。
周元蹲到楊犴身旁,摘下了他的儲物袋。
從裡面翻出了剛剛那顆血虎的血核、一件血袍、一袋子靈石、一瓶補血的丹藥、一塊血煉島的令牌,以及一部血書。
「血煉訣?」
周元看著上面猩紅的大字,眼底倏然泛起亮光。
之前在雲霧山里撿的血修之法,果然是來自於血煉島。
但他那部只是殘卷,不知道被多少人反覆修改過。
周元翻開血書,仔細研究起來。
熔煉血氣,沖開掌心的竅穴,以竅穴為源,吞煉生靈血氣。在竅穴裡面熔煉出純淨的精血,滋養血肉筋骨,以達到淬體強身,充盈血氣的效果。
跟之前撿到的殘卷,幾乎相差無二。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面開劈竅穴的方式,是通過吞煉血獸的血核,而不是殘卷里的那樣生吞獸血。
應該是血獸難尋,無奈修改了開竅之法。
「就這麼簡單嗎?」
周元多少有些失望。
血煉島可是海域九島之一,堪比黃金古城的勢力,號稱什麼海域血修的聖地。他們的傳承功法,應該蘊含諸多玄妙,而不只是開竅煉血,淬體反擊這麼簡單。
「這可能只是基礎的淬體之法。」
「血煉訣真正的奧妙,應該在那些傳人手裡。」
「就像萬相歸元指、寂滅印之類的,輕易不會外傳。」
「這楊犴,還不夠資格。」
周元有些遺憾,沒得到真正血煉訣,但對於這個楊犴,還是很滿意的。
鐮刀這武器,特徵太鮮明了。
披上血袍,手持鐮刀,別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如果再能打出血刃,就完美了。」
周元拿起血核,按照血煉訣的運轉方法,嘗試衝擊左手的竅穴。
雙手同時釋放血氣,是催動鐮刀打出血刃的基礎。
周元不奢望打出楊犴那樣精妙的刀法,至少要做出樣子。
「嘶……」
血氣奔涌,匯聚竅穴,一股鑽心的劇痛在掌心炸開,不比記憶里生吞妖血的痛苦差多少。
半個時辰後。
竅穴裡面混亂激盪的血氣,翻湧成了旋渦。
待到旋渦穩定後,掌心浮現出了熟悉的血紋印記。
周元雙手捧住血核,運轉血煉訣。掌心紋印同時蠕動,牽引血核的血氣洶湧而入,在兩手的旋渦裡面化作一縷縷純淨而濃烈的精血,順著雙臂朝著全身逸散。
筋肉開始溫熱。
骨骼發出脆響。
大蟒昂首吞吐。
周元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運轉血煉訣,把所剩不多的血核徹底煉化。
抓起楊犴的屍體,扔進洞窟,餵了虎崽子。
他披上楊犴的血袍,扛起那柄長柄鐮刀,衝進了山林。
這樣一來,釋放出血氣,就不用被懷疑了。
甚至還能憑藉血煉島的凶名,震懾一些躁動的傢伙。
山林暴動。
混戰四起。
一片龐大破碎的山嶺深處,竟然盤坐一具人骨。
血肉早已消融,骸骨還是穩穩地端坐著。
椎骨挺拔如戰矛,頭骨微微高揚。
好像殘存著生前的意志,即便化身白骨,依然不曾低頭彎腰。
一道道人影,正從林間閃現,從天空降臨,圍繞著那具骸骨,展開激烈的爭奪。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那骸骨肯定蘊含傳承。
靈法交擊,猛烈轟鳴。風火肆虐,水潮浩蕩,亂石穿空,綿延數里的山嶺都在暴動。
夜洛離憑藉雷法,接連閃避,衝到最前面。
一瞬之間,所有目光全部甩到了她的身上,眼裡殺意迸發,紛紛捨棄糾纏的對手,催動靈法,對準了夜洛離。
夜洛離踏裂面前碎石,周身雷潮轟鳴震盪,剎那之間,雷光閃耀奪目,九道雷蛇顯現,猙獰嘶嘯。隨著夜洛離縱身翻轉,九道雷蛇匯聚雷刀,朝著那盤坐的骸骨劈出了一道狂烈的雷芒。
她幹什麼?
眾人皆是面色驟變。
不是應該搶走骸骨嗎?
怎麼還跟骸骨打起來了?
嘭!
骸骨受到雷霆暴擊,像是被強行喚醒般,眼眶裡靈光閃爍,渾身炸開了恐怖的銳氣,朝著周圍無差別激盪。空氣里隱隱響起了渾厚的吶喊,帶著那不屈的意志,震盪所有人的意識。但只是轉瞬之間,夜洛離的雷霆一擊,斬破了暴動銳氣,劈到了骸骨上。
咔嚓!
骸骨劇烈震顫,被雷潮強行崩散,朝著四面八方飆射出去。
夜洛離堪堪穩住身形,周身雷潮再起,沖向了散落骸骨里那條椎骨。
「搶!」
眾人稍稍回神後,紛紛暴起。
一時之間,沒有人再理會夜洛離,而是沖向了分散出去的骸骨。
夜洛離一把抓住椎骨,眼底泛起抹喜色。
如果想要獨占,必然淪為眾矢之的。
非但帶不走,還可能搭上性命。
所以,直接崩碎,人人都有份,就沒人再關注她了。
雖然只是得到一塊,很是可惜。
但是,什麼都想要,往往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舍,是另一種得。
夜洛離收起椎骨,就要離開。噗嗤,一柄金槍貫穿胸膛,從身後刺入,胸前探出,帶起一捧溫熱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