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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除夕夜

2026-05-26 07:01:58 作者: 馬小豬

  兩個小兒沒怎麼樣,畢竟他們聽不懂,只是被捏了鼻子,皺著眉哼唧了兩聲。

  身後卻傳來一聲脆響。

  蘇無渡轉過頭,看見蘇之一手上的玉瓷小碗摔在了地上,湯圓滾出去老遠。

  蘇之一慌亂地低頭要去收拾碎瓷片,蘇無渡走過去,彎腰握住他的手。

  「一會讓人來弄,怎麼還把碗摔了?可惜了之一包的這麼好的湯圓。」

  蘇之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張口想說話,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眼。

  他怔愣了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沒有含義的字:「主人剛剛說……說……」

  蘇無渡「嗯?」了一聲,好整以暇地重複:「我說他們有爹爹親自——」

  「屬下……」蘇之一急急地打斷了他,聲音發緊,

  「屬下……屬下……」卻遲遲沒有下文,嘴唇微微顫著,像是在拼命組織語言。

  蘇無渡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不是他們的爹爹麼?怎麼,想讓他們剛出生就沒有雙親?」

  蘇之一搖了搖頭,卻還是覺得不對——他怎麼能是小主人的爹爹呢?他怎麼配?

  他這樣的人,怎麼能做……爹爹?

  蘇無渡看著他躲藏的眼神,低聲說:「我自幼沒有母親,雖然父親也半點沒虧待過我,但幼年時,還是時常羨慕別的孩童能得雙親陪伴。」

  他頓了頓,「之一想讓我們的兩個孩兒,也像我一樣麼?」

  蘇之一呆呆地看了看搖籃里兩個正咿咿呀呀的小人兒。

  他再一次意識到,這也是自己的血脈。

  長大以後,或許會朝他跑過來,或許會願意叫自己……爹爹。

  他的眼眶莫名紅了一些,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蘇無渡伸手按了按他的眼角,指腹卻沒觸碰到濕意。

  

  蘇之一微微別過臉,不過片刻,面上就看不出什麼異樣了。

  蘇無渡收回手,低聲說了一句:「你若是什麼時候學會了放肆落淚,我大約會很高興。」

  ———

  晚間,兩個孩兒被送回了西偏殿。

  快到子時的時候,外面傳來細碎的聲響。

  蘇無渡走到門口連廊下,發現地面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原來是落雪了。

  他站在檐下賞雪,蘇之一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等著。

  蘇無渡忽然開口:「這是自父親去世後,我過的最熱鬧,最開心的一個年。」

  他靠在廊柱上,側頭看著蘇之一,目光里映著廊下燈籠的淺光。

  「謝謝你,讓我又有了家人。」

  蘇之一張口要說什麼,蘇無渡的食指抵在自己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抬頭。」

  蘇之一下意識抬起頭,遠處一束金光升上天去,拖著一道細長的尾巴,在夜空中炸開,變成滿天繁星散落。

  蘇無渡就站在這漫天的煙花下,說:「從前每年除夕都在院子裡點菸花的,今年擔心嚇到兩個孩兒,讓他們放到後山去了。好在也能看到。」

  他轉過頭,看著蘇之一,「好看嗎?」

  蘇之一的視線里全是他,一身紅衣,站在煙花下,火光和雪光映著他的臉,明明暗暗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好看。」

  蘇無渡笑了,「之一分明沒有在看煙花。」

  蘇之一沒有否認,還是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蘇無渡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輕輕的,帶著幾分魅惑的意味:「之一想親親我嗎?」

  蘇之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主人就這樣笑著,毫無防備地看著他,問他——想不想?

  他像被什麼東西蠱惑了一樣,眼中一時只看得到主人漂亮的唇形,那微微揚起的弧度好似在引誘他……

  他一點點靠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他甚至看見主人的眼睫上落著一片完整的雪花。

  只差半寸的時候,他驟然清醒過來,猛地往後一縮。


  他在做什麼?他差點……又僭越了。

  他垂下眼,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出請罪的話,

  蘇無渡卻伸手攬住了他的腰,有些無奈地低聲說:「只差一點了,之一讓我好著急。」

  然後便直接吻了上來。

  蘇之一被他箍得動彈不得,主人的氣息裹著他,無處可逃。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卷進了一場夢裡,意識越來越迷亂,升不起半點反抗的心思。

  不知什麼時候被帶進了寢殿,床帳落下來。

  黑暗中,他只能感知到主人落在他身上的吻……眉心,眼瞼,鼻尖,唇角,下巴,一路往下……

  他咬著嘴唇,把那細碎的聲音壓在喉嚨里。

  蘇無渡發現了。

  「…出來,我想聽。」

  蘇之一的睫毛顫了顫,隨即聽話地由著那些聲音溢出來。

  ……

  他只記得在最難熬的時候,主人抱著他,對他低聲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他好像也斷斷續續地回了一句,只是聲音碎了,連自己都聽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停歇。

  兩個人相擁著,呼吸漸漸變得綿長,窗外的雪光映在帳子上,一片靜謐。

  ……

  蘇之一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習慣了睡在蘇無渡身側,一整晚都睡得很好。

  早上醒來時,迷糊間只覺周身酸乏,像是夜裡跑了很長的路。

  他睜開眼,發覺身側有人。

  偏頭看去,蘇無渡一身白色寢衣,墨發散在肩上,正支著頭看他,不知醒了多久。

  見他睜眼,蘇無渡的眉眼便彎了起來,溫軟地笑了笑,「以為之一要睡到中午,怎麼辰時就醒了?」

  蘇之一想起了昨晚的事,發覺自己還沒穿衣服,整個人僵住了,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蘇無渡坐起身,從枕邊拿起一件疊好的白色寢衣遞過來,與他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你昨晚那件破了些地方,讓人拿了我的。」

  蘇之一伸出一隻手,把衣服攥進被子裡,在裡面艱難地套上。

  蘇無渡伸長手臂越過他,掀開帳子,從床邊的暖爐上端下一碗藥,遞過來。

  「這是方才讓陳生生備的避子湯,先起來喝了。」

  蘇之一怔愣地看著那碗藥汁,一時沒有反應。

  蘇無渡解釋:「有兩個孩兒已經夠了,生產又那樣危險,昨晚是我的錯,不該一時衝動。」

  蘇之一沒吭聲,默默坐起來,端過藥碗仰頭一口喝了。

  蘇無渡往他嘴裡塞了一片奶片。

  「雖然特意囑咐要溫和些的藥,但總歸也傷身子,這回是不得已,以後換其他法子。」

  蘇之一只聽進了「以後」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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