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之一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老伯。
……還好出門時抓了一把從前攢的月銀,沒想到真用上了。
老伯接過銀子,找了幾個銅板,笑眯眯地說「二位公子慢走」。
兩人繼續往前走。
蘇無渡剝了一個栗子,隔著帷帽的黑紗餵到蘇之一唇邊,蘇之一下意識張嘴吃了,確實好吃。
沒一會兒,蘇無渡又餵了一個。
蘇之一咽下去,說:「屬下可以自己剝。」
蘇無渡也沒堅持,把一整包栗子塞進他手裡,「那給我也剝幾個,想吃之一親手剝的栗子。」
於是蘇之一便一路上默默剝栗子,剝好一個就遞給主人。
蘇無渡接過來吃了,卻不大高興:「我方才明明是直接餵到你嘴裡的,之一怎麼這樣敷衍。」
蘇之一猶豫了一下,下一個栗子剝好,也直接抬手餵到了蘇無渡嘴邊。
蘇無渡十分滿意地張嘴含進去,覺得這樣果然香甜不少。
沒走多遠,他們看見一個很大的攤位,支著幾排架子,上面掛滿了花花綠綠的成衣,大人小孩都有。
這是附近衣肆趁著廟會擺出來的,樣式都不錯,蘇無渡自然要去看一看。
他一件一件地翻過去,小棉襖、小斗篷、小帽子……每一件都可愛得不像話。
翻到後面,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最裡面的架子上,掛著一件大氅,紅色的底子,金線繡的虎皮花紋,毛茸茸的虎頭帽子,老虎的眼睛鑲著兩顆黑珠子,活靈活現的,像是在對著人笑。
蘇無渡一眼就喜歡上了,伸手指著那件大氅,剛要開口說「買了」,蘇之一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主人,屬下帶的錢不夠。」
他只是帶了些碎銀子,那大氅一看就價值不菲,怕是連個零頭都不夠。
蘇無渡不敢置信地收回手,他這輩子還沒有過買不起東西的時候。
他又看了看那件大氅,怎麼看怎麼喜歡,心裡盤算著去附近的當鋪賣個簪子什麼的。
蘇之一也看出主人很喜歡,而且兩個孩兒若是披上這大氅,應當會十分可愛暖和。
他想了想,說:「屬下可以去賺些錢回來買。」
「你拿什麼去賺?」
蘇之一轉身往回走,「剛剛來的路上有擂台比武,彩頭應該夠買了,還能押注賺錢。」
蘇無渡也想起來了,來時那條路上確實有人在擂台比武,不少人圍著觀看。
重大節日,常有當地富豪鄉紳辦些喜慶活動討彩頭,只是不知今年這彩頭怎麼樣。
他們走了沒多久就到了台前,兩個大漢正打到最後,都是鼻青臉腫的模樣。
蘇之一把身上所有的碎銀子都塞進蘇無渡手裡,低聲說了一句:「主人一會兒押屬下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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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轉身朝擂台走去,找莊家報名。
蘇無渡站在台下,手裡握著那幾塊碎銀子,倒也沒擔心。
這種比武都是附近的普通百姓參加,對蘇之一來說和小兒打鬧差不多,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台上兩個男人沒什麼章法全憑蠻力地打架。
旁邊看客七嘴八舌地議論。
「看見沒,場上左邊那個,已經連贏四場了!」
「那再贏最後一場,就能拿下今日莊家的大獎?」
「這回是多少?」
「一百兩白銀呢!」
旁邊有人嘖嘖兩聲,「一百兩?!怪不得都這麼拼命,這一會功夫抬下去多少個了!」
他們幾句話間,台上又一個男的已經落敗被抬下去了。
緊接著蘇之一上台,一身黑色棉袍,戴著帷帽,身形看起來並不健壯,站在台中央,安安靜靜的沒什麼攻擊性的模樣。
底下噓聲四起,有人喊「這身板也敢上台」「兄弟,下去吧別丟人了」。
眾人紛紛掏錢下注,幾乎全都押了那大漢贏。
只有少數幾個眼尖的看出蘇之一是練家子,咬咬牙默默押了他,祈禱自己沒看走眼。
蘇無渡自然把所有銀子都押在蘇之一身上。
裁判一敲銅鑼,那大漢便揮著拳頭沖了過來,虎虎生風,想一拳定勝負,讓這小白臉直接下去。
蘇之一連腿都沒動,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那拳頭,順勢伸手,掌根在那大漢肘關節輕輕一推。
看起來明明沒什麼力道,那大漢卻直接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一頭栽下了擂台。
他在台下爬起來,臉上帶著茫然,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下來的。
裁判也過了兩秒才敲響銅鑼,高聲宣布蘇之一勝。
台下一片譁然。
「這人玩賴吧!根本就沒打!」
「就是!我不服,憑什麼這就讓老子輸錢?!」
……
不少下注的人不滿,莊家剛剛也沒看清蘇之一是怎麼勝的,低聲對裁判耳語幾句,很快裁判站上了台。
「大過年的日子,各位千萬稍安勿躁,別傷了和氣!」
裁判笑呵呵的:「我們莊家說了,這局的下注先不清算,若下一局這位壯士還能勝,便按雙倍的賠率結算這兩局,若他輸了,那這一局便不作數,各位看如何?」
蘇之一沒什麼反應地站在台上,雖看不見視線,但蘇無渡知道他在看自己,於是對他笑了笑,輕輕頷首。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議論了一陣,押得最多的那個咬牙說了句「行,就這麼辦,大不了賭一把」,其他人也跟著應了。
第二個人上了台,沒有剛剛那人壯實,但看著更靈活。
裁判一敲鑼,他便繞著蘇之一轉圈,時不時探腿踢一下,蘇之一輕鬆躲開了。
如此試探了五六回,蘇之一也不主動出手,那人不耐煩了,蓄足了力氣狠狠一腳踹過來。
蘇之一這回沒有躲,伸手在他小腿上一撥,那人的腿便偏了方向,整個人轉了個圈,踉蹌著往台下沖。
他拼命想穩住,腳步搗得飛快,還是沒能剎住,一屁股坐到了擂台外面的地上。
毫髮無損,就是懵了。
裁判判蘇之一贏。
這回台下安靜多了。
……這是什麼路數?之前哪個不是打得鼻青臉腫被抬下去的,還能這樣?
不管怎麼樣,願賭服輸,押蘇之一的人喜氣洋洋地領了錢。
蘇無渡也沒管贏了多少,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個人身上。
他站在擂台中央,帷帽的黑紗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即便看不見臉,他也覺得那人充滿了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