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裡的空間不大,牆角堆著柴火和打獵的工具,繩子上掛著兩張晾著的動物皮毛和一串風乾的肉。
蘇無渡想起劉二虎說過他是個獵戶,怪不得住在這樣的地方。
劉二虎把他們領到院子中間,轉過身來,搓了搓手,說話還有些顛三倒四的。
「我今日去那邊山里打獵,在河邊處理打到的兔子,正剝皮呢……突然從上游撞過來一個人,嚇我一跳!還把我的兔子都撞得順著水流跑了!」
他說到這,有些氣,聲音也大了起來,「我一看,居然是個大活人!被水衝到河邊,半截身子還在水裡泡著。」
「我壯著膽子過去看,那人醒了,都快癱了還拿劍指著我,說什麼『敢動就殺了你』——我這個暴脾氣能忍?搬起一塊石頭就砸他腦袋上了。」
他比劃了一下石頭的大小,約莫有兩個拳頭併攏那麼大,「砸完他就暈了……我又怕他真死了攤上官司,這才把他拖回來。」
蘇無渡本以為這應該是個好心人意外救落難男子,結果引狼入室的故事,聽完覺得這過程有些好笑,問道:「那人現在在哪?」
劉二虎指了指旁邊一間矮屋子,「就關在灶房裡,我帶你們去看。」
灶房的門一推開,只見胡廣閆躺在一堆乾草上,還沒醒,額頭鼓起一個大包,看著就疼。
……不愧是獵戶,有些力氣。
胡廣閆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在水裡被石頭劃破了,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瘀傷。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拴著一根粗麻繩,繩頭系在灶台的柱子腿上,打了一串死結。
劉二虎注意到他們的視線,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怕他醒了又要拿劍砍人,就先把他綁起來了,那繩子可結實得很,綁過野豬的!」
蘇之一蹲下身去查看了一番胡廣閆的情況,探了探鼻息,站起身對蘇無渡說:「還活著,只是昏過去了。」
蘇無渡低頭看了一眼胡廣閆狼狽的面孔,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覺得這人未免太不講衛生。
他退後一步,朝外面的厲刑吩咐了一聲:「叫人進來,把他抬回去。」
兩個暗衛很快一左一右把胡廣閆拖了出去。
劉二虎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兩條拖在地上的腿,咽了口唾沫,轉頭悄聲問蘇無渡:「恩人,這人是您仇家?」
蘇無渡挑了挑眉,語氣淡淡的:「沒聽說過麼?知道得太多容易被滅口。」
劉二虎嚇了一跳,立馬擺手,「我什麼也不知道!您什麼也別跟我說!我不想知道!」
蘇無渡搖頭笑了笑,問:「你娘子的病怎麼樣了?」
一聽這個,劉二虎的面上立刻浮起感激,話也多了起來:「您派來的那個大夫真是神醫啊!不過短短几日,我娘子就能下地了,飯也吃得下了,昨兒還說想吃紅燒肉呢,我才去山裡頭想打只野豬,不過野豬難找,好不容易打的兔子——」
「那便好。」蘇無渡打斷他,「我還有正事,先走了。」
劉二虎「誒誒」應著,一路送他們到了門口,嘴裡念叨著「您慢走」「大恩大德」。
蘇無渡在門口站定,轉過身,還是提醒了一句:「若是還有人來尋人,你便說不知道。若他們問起路上的血跡,你只說是打了獵物留下的,不要提你撿到個人。」
劉二虎雖不知具體,但也不是沒一點腦子,看他們這陣仗就知道不簡單,連連點頭,「我明白!今天就是打了個獵,什麼也沒見著。」
蘇無渡這才頷首,一行人縱馬離開了。
———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回到了煙雨閣。
蘇無渡翻身下馬,吩咐厲刑:「把胡廣閆關進地牢,等醒了直接刑訊,問出密令手冊的下落,不拘手段,別死了就行。」
厲刑領命,帶著人押著胡廣閆往地牢方向去了。
蘇無渡讓所有暗衛下去休整,便轉身朝無渡居的方向走。
蘇之一自然跟在他身後。
走了沒幾步,岳西雲和他夫人從前殿方向迎了過來。
岳西雲懷裡抱著那隻白狐狸,咪咪縮在他臂彎里,眯著眼睛,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一看見蘇無渡,岳西雲就著急地問:「情況怎麼樣了?剛剛我們聽見那山谷下頭沒動靜了,就跑下去查看,結果一個人也沒見著……是不是胡廣閆……跑了?」
蘇無渡搖了搖頭,面色輕鬆,「人已經捉住了,就在地牢里,日後不會再有人迫害武林,二位盡可放心回御獸峰。」
岳西雲一聽,長長地鬆了口氣。岳夫人轉過頭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轉回來時眼眶有些泛紅,但還算體面。
她躬身行了一禮,「此番蘇閣主大恩,御獸峰沒齒難忘。」
蘇無渡虛扶了她一把,「若不是岳峰主訓的那隻狐狸,怕也沒那麼容易就將人擒住,還要多謝岳峰主。」
他這話完全不是客套,今日若非那白狐狸及時出現,應該也沒這樣順利,自己也多少要受些傷。
岳西雲一聽他夸自己的狐狸,立刻就嘚瑟起來,把咪咪往懷裡攏了攏,「我就說咪咪聽得懂人話吧!讓它咬誰就咬誰,那胡廣閆的臭衣服讓它聞了一次它就記著了!」
岳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伸手摸了摸咪咪的腦袋。
「那就不便多打擾了,御獸峰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先告辭了。」岳夫人有眼色地辭別,看出蘇無渡似乎一直在關注他身邊那戴著面具的男子。
蘇無渡頷首,「一路小心。」
兩人帶著咪咪轉身離開了。
蘇無渡看向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蘇之一,目光落在他垂著的那隻手上,手心有不少血痕,是被那鞭子上的倒刺傷了。
雖然是做戲,但要騙過胡廣閆和他的人,也不好太敷衍,趙銜月為此還學了幾日的鞭子,有蘇之一的配合,做做樣子反正是夠了。
「你手上受傷了,先回無渡居包紮一下,再去看看兩個孩兒。」蘇無渡輕輕執起他受傷的那隻手,小心查看了一番,已經不流血了,但傷口有些深,看著便很駭人。
蘇之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蜷縮,「屬下的傷不礙事。」
「又不是看不起病,何必硬撐?」
蘇之一便不吭聲了,跟著他回了無渡居。
其實他更想讓主人看大夫,畢竟沒有哪個心智正常的主人會替暗衛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