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唐盡面露絕望。
他仿佛已經看到接下來的畫面…
左臂被此子撕斷,鮮血噴涌,然後被一掌拍碎天靈蓋,當場格殺!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修寒只是輕輕一拉。
「咔吧!」
清脆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唐盡左臂應聲脫臼,劇痛竄過整條臂膀,從肩頭一直麻到指尖。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跳,豆大汗珠滾落,可臉上非但沒有驚嚇,反而浮現些許茫然。
因為沈修寒只是卸了他的關節,並未趁勢絞殺。
「你…」
唐盡左手無力垂在身側,嘴唇微微哆嗦,雙眼中驚疑不解。
碼頭上。
鍾奎三人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方才,他們都以為沈修寒要下死手。
那纏臂的手法,分明是分筋錯骨的殺招,力道再添三分,唐盡僅剩的左臂也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偏偏在最後關頭,他收了力。
「為什麼?」
唐盡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困獸,他盯著沈修寒,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修寒收回手,並不答唐盡的話,目光側瞥向不遠處鍾奎三人。
鍾奎正伸脖子偷看,冷不丁對上沈修寒目光,頓時渾身一哆嗦。
「呃…沈公子打得好,天色晚了,碼頭上風大,我等先行告辭,告辭!」
鍾奎擠出一絲笑容,連忙抱拳躬身,轉身就走,兩名嘍囉也不敢多留,連滾帶爬跟上去,轉眼便消失在巷口。
碼頭上終於安靜下來。
唐盡面色陰晴不定,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吭聲。
他不傻。
沈修寒卸了他的臂膀卻不殺,留他一命,定然是他還有作用!
唐盡雖自暴自棄,這段日子渾渾噩噩,只知喝酒買醉,但並不意味著他想死。
若能活命,唐盡求之不得。
所以,待那三人離開後,唐盡澀聲道:
「公子故意留手…是想要問我什麼?」
沈修寒並未著急問話。
他上前抬手,托起唐盡無力垂落的左臂,掌心抵住肩胛關節,往上一送。
「咔!」
一聲脆響,骨骼復位。
唐盡面色一抽,卻咬緊牙關沒吭聲,他喘息片刻,抬起頭,眼中多了一絲複雜情緒。
沈修寒負手而立,漠然地看著唐盡,淡淡道:
「唐盡,你是個聰明人,接下來我問的話,你若能從實招來,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唐盡沉默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但最終他還是輕點了一下頭。
沈修寒也不猶豫,直入主題:
「沉劍塢目前有幾位當家?修為如何?」「
「共有五位當家…」
唐盡抿了抿嘴,組織了言辭道:
「四當家賈平休,暗勁中期修為,三當家盧俊成,暗勁後期,二當家血頭陀暗勁圓滿,大當家段梟…如今已入化勁。」
化勁!
沈修寒心中一跳。
沒想到,這位大名鼎鼎的沉劍塢大當家,竟不聲不響地叩開化勁!
放眼整個長雲縣,也足以橫著走了。
沈修寒心中驚異,面上卻不露分毫,抬眸看向唐盡,追問道:
「還有一個呢?」
唐盡眼中情緒明顯起了波動,頓了頓道:
「剩下那個…是新上島的五當家,修為暗勁中期,喚作…高服!」
高服!
居然是他?
沈修寒心底詫異。
此人被鄭大刀重傷,逃去南鄉府,隨後投奔沉劍塢去了?
沈修寒先是驚訝,但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猜測高服很有可能知曉釣海福地之事。
畢竟,那枚藏有『神將瞐虛上曜真經』的神秘玉鑒,本就是高服之物。
高服、高年父子,之所以選擇放棄金龍幫在外城檔口、地盤,便是準備暗中蟄伏,靜待福地開啟。
可沈修寒壞了他的計劃,還將藏在田二虎家中的玉鑒取走。
但在高服看來,玉鑑定然是被亂波幫的鄭大刀奪了去!
鄭大刀出身軍伍,背景深厚,修為高強,還有亂波幫諸多打手嘍囉幫忙。
高服不僅受了傷,還成了孤家寡人,想從鄭大刀手中奪回玉鑒,無異於痴人說夢。
唯一的出路,便是依附一個勢力,徐徐圖之。
沉劍塢…
幾乎是他唯一的選擇。
沈修寒目光微亮,心中脈絡漸漸清晰。
將這些事想明白之後,他繼續詢問道:
「如今,漁島上是誰坐鎮?島上稚童可還生存?」
而唐盡聽聞他一語道破這等秘辛,瞳孔驟縮,心中大為震動。
『這等東夷島上也只有幾位當家知曉的秘密,此人竟然也知曉!』
『他了解的東西比我想像中要多!』
唐盡想到此處,不敢隱瞞,連忙道:
「我失勢後,漁島是由盧俊成鎮守,此人是水龍寨出身,天賦頗高,還曾在大齊五軍之一的『旅賁軍』中效力過兩年,段梟為拉攏他,不惜獻女收婿,金銀財寶、大丹靈藥賞賜無數,因此他對段梟忠心耿耿…」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至於那些稚童…一經上島,短則三日,長則七日,便被煉成丹丸了。」
沈修寒聞言,頓時沉默了下去。
碼頭上風聲嗚咽,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攥緊,過了一會兒,又慢慢鬆開。
片刻後,沈修寒抬起頭,沉沉地吐出一口氣,平靜開口:
「活人煉丹之事,都有那些勢力參與了?」
「主謀是白家!」唐盡脫口而出道。
方才沈修寒沉默的那一會,讓他心驚肉跳,此刻唐盡恨不得把知曉的一切都通通倒豆子般說出。
「至於沉劍塢…段梟只是囑咐我配合白家行事,多數情況下,我都在漁島行看守之責,主要幫白家在其他諸縣掠奪稚童的是盧俊成和賈平休二人…」
沈修寒聽出他有意在為自己開脫,不置可否地道:
「羅家呢?羅家可曾參與其中?」
「羅家…」
唐盡眉頭微皺,在腦海中搜刮著線索,許久後才遲疑地搖頭:
「未曾聽說羅家人有參與此事。不過那白羅二氏乃是多年姻親,兩家世代聯姻,盤根錯節,也說不好…」
羅家…
並未參與其中?
沈修寒眉心微凝,心中念頭急轉。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