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收回目光,咬了咬牙,略顯蒼白的面龐上,浮現一抹狠色。
隨即他探手入懷,再次掏出一枚丹藥,仰頭服下。
丹藥入腹,藥力化開,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湧向四肢百骸。
沈修寒蒼白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竅穴中乾涸的氣勁開始緩慢滋生。
『以暗勁修為施展這『龍門引』,還是太過勉強…方才,四處竅穴的氣勁幾近被抽空九成,才勉強將施出秘法…』
『看來,這『龍門引』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否則一旦用完,氣勁被掏空,便成廢人一個,任人宰割。』
沈修寒心底喃喃,目光投向東夷島。
『但當前,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登島之機難得,此次必須成功,否則,下次再想有這般良機,不知要到何時。』
念頭及此,沈修寒不再猶豫,再次往『覆海珠』中注入勁力。
湛藍光芒大盛!
氣泡如游魚般劃開湖水,朝東夷島潛去,速度比先前又快了幾分。
水下昏暗,礁石、水草、游魚一一掠過。
貼著島礁陰影前行,避開附近的嘍囉。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沈修寒在一處僻靜礁石後浮出水面,露出半個腦袋,迅速掃視四周。
這裡是東夷島西側,亂石嶙峋,水面靜謐,附近水上只泊著一艘竹筏,筏上,兩個嘍囉水匪正仰頭望向遠處。
那裡,段梟與左慕仙氣勁碰撞的悶響如雷,看的兩人震撼不已。
他們看得入神,渾然沒察覺到,一道黑影已經悄無聲息翻上竹筏。
沈修寒出手如電,五指如鉗,一左一右,同時扣住兩人的咽喉。
「咔嚓!咔嚓!」
兩聲脆響同時響起。
兩個水匪眼眶暴凸,喉嚨中發出「嗬嗬」的漏風聲,雙手無力抓撓了兩下,便軟了下去。
沈修寒腳步一錯,飛身上岸。
「嘎巴、嘎巴!」
人還在半空,他臉上、身軀上的骨節,便傳來一陣細密響動,肌肉蠕動,骨骼移位。
『龜息幻面法訣』!
借著月色看去,沈修寒的面容已易作其中一個水匪,連眉角的黑痣都分毫不差。
隨後,沈修寒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前走去。
沉劍塢,寨口。
寨門依山就勢,修築了木柵石牆,沿途隔十數丈便高懸一口火盆,松脂燃燒的黑煙迎風四散。
島中地勢起伏,屋舍同樣依山而建,青石鋪就的主道,從寨門一直延伸到島心腹地。
寨門處。
幾十號賊匪聚在石牆上頭,伸長脖子朝湖面上張望,時不時大呼小叫地為段梟助威。
沈修寒低頭混進去,順著長道往裡走,無一人盤問,過程非常順利。
走過寨門,便是一條長長坡道。
坡道兩側散落著大小的院落,有的是倉庫,有的是住屋,牆根下堆著雜物,空氣瀰漫著魚腥與濕潮的混濁氣息。
沈修寒目光一動,繼續朝裡頭走去。
那代表著『釣海樓真傳弟子』的淡金色光點,還在更深處的地方。
行了約莫半里路,沈修寒腳下一頓。
「踏踏踏…」
前方忽地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魁梧的大和尚,領著十餘個精壯漢子,快步從內島走出來,迅速朝岸邊趕去。
那和尚敞著胸膛,頭頂六個戒疤,渾身煞氣沖天,如同一頭凶獸,似乎準備帶人策應段梟。
『是沉劍塢二當家,血頭陀…』
沈修寒垂身站在路側,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同時加快腳步。
過了片刻,拐過一處彎角,前方豁然開朗。
一棟院落橫在路旁,院門敞開著,裡頭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這時,一陣急促腳步聲匆匆衝到院門前,單膝跪地,大聲稟報:
「報!」
「四當家,岸邊兄弟傳話,說五當家被一位神秘高手擒了,現下正與大當家斗在一處!」
「那人修為極高,大當家一時拿他不下!」
話音落下。
賈平休換了身錦袍,面色陰沉地走出來,聽完稟報,他思忖片刻,冷聲說道:
「…也就是說,是那人使了什麼妖法,姓高的才變成那副瘋癲模樣。」
「不過,對方擒了姓高的不走,反而還與大當家斗在一處…不會還有什麼圖謀吧?」
賈平休皺眉自語,旋即目光轉動,掃過院前幾名賊匪,肅聲道:
「罷了,小心使得萬年船,傳令下去,全島戒備,不准任何生面孔登島,若有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是!」
眾賊匪轟然應諾,聲震院牆,迅速散去。
賈平休思索片刻,抬腳便欲往岸邊去。
他倒要親眼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如此膽大包天,招惹他沉劍塢。
就在這時,他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陌生身影,正低頭從院前走過。
賈平休頓時眉頭一皺,冷聲喝道:
「停步!你乃何人?!」
身影應聲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竟是個癩子頭,臉上還有個大黑痣,神情略顯驚惶道:
「四、四當家,小的是糧營管事,這會兒受唐盡大人之命,去負責照看糧草。」
「唐盡…」
賈平休目光一閃,緩緩伸出手:「可有身份令牌。」
「有,有!」
癩子頭忙從懷中摸出一塊木牌,雙手遞上。
賈平休接過端詳一眼,神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將木牌扔還給他,面上浮出一抹讚賞:
「不錯,唐盡考慮的很周全,去罷。」
「是!」
癩子頭接過令牌,低頭抱拳,轉身大步朝島內走去,很快消失不見。
賈平休望著他走遠,旋即邁步朝岸邊走去,約莫過了十幾息,他忽然腳步一頓。
「等等,不對!」
賈平休面色陡變,小眼睛驟然眯起。
『唐盡失了勢,被貶去看管糧營,那糧營之人都是三哥的心腹,他向來不喜此人,以至於手下人也跟著針對那唐盡…』
『平日裡,唐盡連個小嘍囉都喚不動,怎地有管事敢聽從他的吩咐?』
『唐盡失了勢,被貶去糧營,糧營都是三哥的心腹,而三哥向來不喜此人,連帶手下人也處處針對唐盡,平日連個嘍囉都使喚不動,怎地會有管事聽他的吩咐?』
『方才那人…不好!』
賈平休眼中精光閃爍,鼻翼猛然翕動,循著空氣中殘留的一縷氣味,急追而去。
他九竅已辟其六,距暗勁後期僅差一步。
而這第六竅,正是迎香竅!
此竅修成,對氣味的敏感便成倍增長。
雖不及專修嗅覺秘法的那般神異,卻也比常人敏銳了十倍不止。
賈平休腳下靈動異常,與他圓胖臃腫的身形全然不符。
幾個起落間,他便追到一處水潭邊。
水潭不大,不過數丈,水面有圈圈漣漪泛起,而四周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
「氣味…斷了。」
賈平休皺起眉,飛身躍上一座穀倉的屋頂,居高臨下掃視四周。
院落、巷道、屋舍,盡收眼底,卻始終找不到那道可身影。
片刻後,賈平休沉著臉重新落回潭邊。
「此子絕非我沉劍塢之人,他冒險上島…必有圖謀!」
「此子絕非我沉劍塢之人。他冒險登島……必有圖謀!」
他喃喃自語,眼中陰晴不定。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
前些年,大當家段梟幾乎每年都會組織人手,在東夷島上翻來覆去,挖地三尺,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可折騰了好些年,最終一無所獲。
他曾私下問過,段梟只是搖頭,什麼也不說。
這水潭下,當年也有人潛下去探過。
潭底幽深,最深處只有幾條小臂粗細的水洞,蜿蜒通向雲水湖,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如今想來…
賈平休眼中微動,浮起一抹貪婪之色。
「難不成…此處真有什麼寶貝?」
賈平休舔了舔嘴唇,身子靈活躍起,落進水潭邊一叢茂密蘆葦後。
他矮身藏好,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水面,臉上泛起猙獰的笑意:
「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寶貝,值得出動一位化勁在湖面造勢,還遣派精銳冒險登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