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沈修寒喘出一口濁氣,垂眸看向掌心托著的陣盤。
陣眼處的那枚元石,原本瑩潤的光芒已明顯黯淡了三分,內部猶如煙雲般流轉的靈機紋理也變得稀薄許多。
「消耗不小…這等威能,頂多還能再催動兩次。」
沈修寒將陣盤翻轉,指腹拂過背面鐫刻的『青凨劍陣』四個古篆,眼底浮起一抹滿意之色。
『賈平休乃是沉劍塢的四當家,在周遭諸縣的綠林道上也是一號人物。』
『傳聞此人修為已臻至暗勁中期頂峰,大半輩子都在刀口舔血,實戰經驗老辣,死在他手底下的亡魂不知凡幾。』
『可就是這般人物,面對這『青凨劍陣』,連招架的餘地都沒有,便被瞬間絞碎。』
想到這,沈修寒眼中精芒一閃,喃道:
『恐怕,化勁之下的武者,遇上此物都是這般下場。即便是化勁強者,若被打個措手不及,一時不察,也要吃大虧!』
沈修寒將陣盤妥帖地收回儲物袋中。
隨後,目光看向那攤血肉模糊的屍塊,心中微微一動。
「把屍首處理了,或可再用一計,把水攪得更混些…」
…
湖面。
夜風獵獵。
一白一黃兩道殘影,在水面上交錯縱橫。
勁風四溢,水面盪起層層漣漪,一圈圈向四周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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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悶雷般的肉體碰撞聲不絕於耳,每一擊盪開的氣環,都颳得岸邊十數丈外的蘆葦伏地折斷。
兩人對戰已有小半個時辰。
從場面上看,似乎是勢均力敵的纏鬥。
可唯有身在局中的段梟,心底的寒意已如附骨之疽般越纏越緊。
他剛入化勁數月,根基都沒穩固,如今尚在化勁前期練氣境徘徊。
可對面這位…最少也是化勁中期!
對方舉手投足間氣勁綿延不絕,招式老辣渾然天成。
對方每一掌遞出,他都需全力以赴才能堪堪化解,稍有不慎便是落敗身死的下場。
「砰!」
強行硬拼一掌,段梟借勢向後翻騰。
雙足落在水面上,犁出兩道白色的水浪,足足退開三丈方才穩住身形。
段梟壓下體內被震得翻湧不休的氣血,面色陰沉,胸膛劇烈起伏。
反觀數丈外的左慕仙。
月白衣袂在湖風中輕揚,面色瑩潤,氣息綿長平穩。
負手立於水面,嘴角掛著一抹弧度,目光在段梟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什。
仿佛方才這足以交鋒,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場熱身消遣。
在這半個多時辰的過招中,段梟已從對方的武功路數里,窺出了來人的根腳。
或者說…
對方自始至終,便未曾屑於隱藏身份。
『摘星門的人…』
段梟心中暗凜,寒意從脊背升起。
『我沉劍塢偏安一隅,自問從未招惹過這等龐然大物。對方單槍匹馬殺上門來,莫非…是白家在漁島煉製血丹的事漏了風聲?』
念頭剛起,便被他立刻掐滅。
『不可能!』
『若真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來的便不會只是一個化勁,而是滄州正道高手的聯合圍剿。』
『此人孤身至此…恐怕…只是單純為報高服私仇而來!』
想通此節,段梟定了定神,決定出言探底。他沉聲喝道:
「閣下可是摘星門內哪一院的高足?」
「開陽院張九陽?亦或是…聽泉院的聞崢?」
張九陽、聞崢,還有一個飛璇院的易素心,都是摘星門內門四院中的頭號首席弟子。
摘星門內,能以這般年紀踏足化勁的,也唯有那幾位內院首席。
左慕仙微微搖首,嘴角依舊噙著溫和笑意:
「左某並非那兩院之人。」
「左…」
段梟微微一怔,腦海中塵封的情報翻湧,臉色瞬間大變。
他盯著眼前白衣人,眼底儘是不可置信:
「是你…天璣院首席,左慕仙!傳聞你已啟程前往高寧諸縣,鎮壓陰煞魔教分舵,怎會出現在我沉劍塢!」
「唔…本來是要去的,可惜出了些差池,耽擱了行程。」
左慕仙答得漫不經心,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似笑非笑。
「對了…我曾在門內聽聞,段大當家手中,似乎有我門下的一門武技『摘星手』,可是殺了本門哪位師弟得來的?」
段梟麵皮一抽。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冷聲道:
「左首席多慮了。」
「那『摘星手』乃是幾年前,段某在天御宗舉辦的滄州競寶會上,花真金白銀購得的殘譜。此事商會皆有記檔,左首席大可去查,何必往段某身上潑髒水!」
這事兒段梟確實未曾撒謊。
彼時沉劍塢新立,百廢待興,需要一些低階、好用的拳腳功法來充實經庫,用以培養心腹、賞賜下屬。
段梟遠赴滄州,在天御宗的拍賣會上花重金買下了數門武技,其中便有這門『摘星手』。
此法乃是摘星門最富盛名的中乘武技之一,招式精妙,流傳甚廣,並非什麼不傳之秘。
後來,他將這門武技賜給原十當家曲不石。
曲不石死後。
沉劍塢便暫時無人修習這武技了。
左慕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本就只是尋個由頭拖延時間罷了。
段梟不是他的對手,他也無心殺對方。
一來,沈修寒有言在先,八月初要奇襲白家。
這段梟身為白家的強援,若今夜死在湖上,定會引起白家的警覺,壞了小狸奴的大計。
二來嘛…
『那小狸奴…怕不是出了什麼意外罷?這都快有一個時辰了,還不見回來…』
「嗯?」
左慕仙正分神思索間。
湖面下方,一股極其隱晦的水流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嘩啦!」
距離兩人交手處數十丈外的水面上,一道水柱沖天而起!
那身影體態臃腫,卻靈活異常,回首朝左慕仙咧嘴一笑,扛起高服,施展身法踏水而去。
猶如一隻肥鴨,幾個起落便遁出數十丈遠。
「老四!」
段梟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瞳孔劇震,脫口而出,聲音中滿是驚疑。
左慕仙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卻並未多言,只是淡淡道:
「段大當家,那姓高的,左某便收下了。今夜到此為止,你若敢追出這片水域半步…左某將不會再留手!」
話落瞬間。
左慕仙雙眼一凝,眼底一縷青芒閃過!
下一息!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海般的威壓,轟然砸在段梟的識海之中!
「呃啊!」
段梟怒目圓睜,額頭青筋根根暴起!
他只覺顱中傳來撕裂劇痛,仿佛鋼針扎入腦海,疼得他渾身顫抖,艱難地從喉嚨擠出兩個字:
「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