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心中冷嗤,旋即沉腰下伏,腰身順勢一擰。
左臂如毒蛇出洞,五指攏起,微曲如鷹喙,陡然彈點而出,直取那血傀持劍手腕!
『天雕捩風手·雕喙銜蛇!』
「哧!」
指尖勁氣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如鐵錐鑿石,直透皮肉。
「啪!」
血傀手腕一麻,緊跟著便覺一股鑽心力道順著筋脈炸開,像燒紅的鋼針釘進骨縫。
「哐啷!」
長劍再也握不住,應聲脫手。
血傀心中大亂,不敢再戰,她強忍著右臂的麻痛,一個倒空翻退出數步,轉身便跑。
可剛掠出兩步,後心便覺一股勁風襲來,頭皮一緊,長發被人從身後一把攥住!
緊接著。
天旋地轉。
沈修寒借勢擰腰發力,一記過肩摔,將她狠狠摜向地面!
「嘭!!!」
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顫,青磚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不斷蔓延。
血傀渾身骨骼都像散了架,剛要掙紮起身,便覺胸口一沉。
她艱難抬眼。
眼前出現了一張面無表情的人臉。
是沈修寒!
他翻身騎在血傀身上,凝視著她。
「你…」
嘶啞、不似人聲的聲音方才出來。
持劍血傀便見沈修寒已然右拳舉起。
她瞳孔中血光一縮,面色劇變,慌忙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下一息!
「轟!」
一拳砸下!
沒有花哨招式,沒有半分留手,純粹的巨力順著拳鋒炸開,如怒濤拍岸,硬生生砸垮了所有格擋!
「咔嚓!」
臂骨斷裂的脆響刺耳驚心。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勢大力沉。
骨骼碎裂的「咔嚓」聲連成一片,夾雜著血肉被砸爛的悶響。
持劍血傀的雙臂、胸膛、脊骨、面骨,被砸成一團爛肉,
大量的鮮血、碎肉不斷從她身下噴出。
直到身下再無半分動靜,沈修寒才緩緩停手,站起身來。
夜風吹過。
沈修寒烏髮、青袍、冷峻的面容上,沾滿了鮮血碎肉。
他立在滿地狼藉之中,周身煞氣翻湧,活像一尊從修羅地獄裡踏血走來的魔神!
「嘭!」
半空中。
梅霜寧與杜敏已然交手數十回合。
寒梅罡氣與血色陰罡不斷碰撞,炸開漫天霜花與血霧。
杜敏掌法陰毒刁狠,指風如鉤,專挑周身大穴死脈招呼,招招不離要害。
梅霜寧本就有傷,久戰之下雪上加霜,嘴角溢出血絲,漸漸處於下風。
「梅大丹師,你殘軀之身,能撐到幾時?」
杜敏盈盈嬌笑,得勢不饒人。
掌中血光暴漲,化作丈許大的爪印,朝梅霜寧抓去!
便在此時!
杜敏識海中連繫著血傀的秘法「嘣嘣」兩聲,斷掉兩根!
那是她耗費心血祭煉的心腹血傀,神魂俱滅的徵兆!
「什麼!?」
杜敏臉色驟變,周身罡勁為之一滯。
她猛地與梅霜寧硬拼一掌,借反震之力錯開身形,尋得空隙,轉頭望向下院。
正撞見沈修寒從血傀屍身上拔出長劍。
他身形一縱,與左慕仙、謝徽二人連手,三人配合之下,不消片刻,就將最後兩尊血傀,斬於劍下!
「該死的東西!又是你!!」
杜敏罡勁涌動,面色隱隱發白!
血傀以秘法與她識海相連,接連被人斬殺,神魂反噬之下,她識海陣陣刺痛。
雖不致命,可在這罡境纏鬥的關頭,分毫破綻都可能要命。
況且,此處乃是太守府!
再拖下去,若是引來其他罡境高手,今日恐怕想走都難了!
「趙千絕!」
杜敏厲聲傳音,聲音壓著滔天怒意:
「在磨蹭下去,老娘管你身具什麼任務,你自己與這二人斗罷,我不奉陪了!」
「砰!」
院牆上空。
黃泉正拳與土行掌印撞在一起,氣浪炸開,檐角瓦礫掉落。
趙千絕身形暴退數丈,黑袍獵獵作響。
他與晏鵬同為外罡圓滿,一時難分高下。
聞得杜敏傳音,目光掃過場中局勢,眉頭頓時猛地皺起:
「廢物!」
趙千絕衝著杜敏低喝,道:
「號稱堪比化勁圓滿的血傀,連個化勁中期的小輩都收拾不了,要之何用!?」
「莫要再戰了,撤!憑你我二人,今日之事已難成矣!」
杜敏聞言,臉色陰沉仿佛滴出水來。
她所在得『屍鬼門』當年被廣武真人『董道生』一掌滅門。
唯獨杜敏僥倖在外,這才逃過一劫。
而陰煞派中派系雜亂,各路長老、護法、舵主都各有山頭。
杜敏不信陰煞派中任何人。
為此,她耗費數年心血,幾十萬兩砸進去,更填了數百枚元石,親手祭煉這些血傀,以做心腹。
這些血傀用料不凡,日後未嘗不能將其祭煉成罡勁魔傀!
可如今,卻被一個無名小輩,殺得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走可以!」
杜敏霍然垂眸,盯著院中的沈修寒,瞳孔里血色翻湧,殺機四溢,冷聲傳音:
「但那小子,必須死!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
「……」
趙千絕目光也落到沈修寒身上,狹眸眯起,閃過一絲陰鷙:
「一起出手!」
二人傳音只在剎那。
話音未落,便同時發難!
「轟!轟!」
兩道強橫罡氣同時炸開。
趙千絕抬一揚,滔天黑氣凝出一道拳印,化作黑虹俯衝而下,拳鋒裹著死寂之力,直取沈修寒而去!
另一側。
杜敏罡氣涌動,周身血光盡數凝於右手,狀做手刀,豎斬而下!
「咻!」
一道血紅刀罡如鬼魅般斜掠而出,朝沈修寒斬殺而去!
一上一下,一剛一毒,兩道罡氣同時殺向沈修寒,毫不留手!
「賊子敢爾!」
晏鵬目眥欲裂!
他暴喝一聲,土行真罡奔涌而出,身形橫空截出,雙掌翻起一道厚重掌印,迎著趙千絕的拳鋒狠狠對撞!
「轟!」
煙塵碎石漫天卷開,晏鵬的冷喝如洪鐘般響徹夜空:
「姓趙的!」
「想越過晏某而殺我大齊英才…」
「痴心妄想!」
不遠處,見杜敏向沈修寒出手,梅霜寧同樣面色陡變。
她素手急揚,寒梅罡氣凝作一道霜白爪影,倉促攔向血紅刀罡!
可她體內本就有暗疾,與杜敏交戰內傷再顯,攔住刀罡已是勉強,罡氣運轉滯澀,暫無餘力出第二招!
「機會!」
杜敏美眸冷芒爆閃,指尖一抬,血芒暴漲三寸,凝如實質的血紅罡線破空而出!
「咻!」
勁風呼嘯如鬼哭,尖嘯而去,直取沈修寒心口要害!
沈修寒眸光驟縮,渾身寒毛倒豎,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席捲四肢百骸。
擋不住!
這一擊遠超化勁範疇,來的又快又急,以他的修為絕對擋不住。
一旦被實打實地命中,必死無疑!
沈修寒咬牙發狠,心神驟然一動。
那幅懸於老翁峰上、引道祠中、供台之前,豎著大拇哥的中年男子畫像,霍然睜開了雙眸!
下一瞬!
一股凌厲、霸道、無可抵禦的恐怖威壓漫溢開來,仿佛連整座山峰都為之震顫。
千鈞一髮之際!
「唰!」
旁側里,一道身影想也不想,縱身橫在沈修寒身前。
是左慕仙!
「走!」
血罡疾速掠下,眼看要將他透體擊穿。
半空中,霞光乍現。
一輛通體鎏金、鑲滿紫玉鳳紋的華貴鳳轎,無憑無依地顯現在夜色里。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幽幽嘆息聲:
「唉…」